最后，表志勋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带着一种认真的语气：“晓晓的爸爸话不多，但他看人很准。你不用跟他聊太多，他问你什么你就老实回答。他不会为难你，但他会观察你——你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至于阿姨……”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微妙的笑意：“阿姨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她会问你很多问题，有些问题可能会让你很难回答。但你不要慌，不要撒谎，也不要跟她顶嘴。她说什么你都点头，她骂你你也点头。等她骂完了，气消了，她就会开始把你当自己人了。”

安宰贤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把表志勋的话也记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手机备忘录里密密麻麻的文字，心里稍微有了点底。但当他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兄弟们，他还是忍不住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但是……万一他们还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烤肉店里安静了一瞬。

“我之前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安宰贤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被他戳烂的泡菜，声音低了下去，“我离过婚，我被全网骂过，我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还上过新闻。他们是晓晓的父母，他们肯定会担心——担心我配不上她，担心我会拖累她，担心我哪天又出什么问题。而且我还让晓晓先怀孕了，这在长辈眼里是很失礼的事情。我连最基本的礼节都没做到，就把顺序全搞乱了。”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脆弱：“我自己都不怕那些骂声，但我怕他们因为这些而不相信我。我怕他们觉得我不是一个可靠的人，怕他们不同意晓晓嫁给我。我可以承受全世界的恶意，但我承受不了她父母的否定。”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连平时最爱开玩笑的姜虎东都收起了笑容，放下手中的烤肉夹子，认真地看着安宰贤。

打破沉默的是表志勋。他端起烧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安宰贤倒了一杯，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说了一句：“你知道晓晓为什么会选择你吗？”

安宰贤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她看到的是一个真实的你。不是完美的你，不是光鲜的你，而是那个会哭会笑会害怕会犯错的你。”表志勋端着酒杯，目光平静而真诚，“她爸妈也是一样的人。他们不需要你完美，他们只需要你对晓晓真心。你只要让他们看到你的真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你已经搞定了最难搞的那个人。晓晓选择了你，她爸妈就会相信她的选择。至于顺序的问题……你诚恳地道个歉，然后用实际行动证明你会对她负责到底，他们会理解的。”

安宰贤看着表志勋，看了很久，然后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烧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他的胃里燃起一团小小的火焰。他放下酒杯，觉得心里的那块石头稍微松动了一些。

那天晚上，安宰贤回到家的时候，林晓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她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抬起头，看到安宰贤满脸通红地走进来——不是喝酒的那种红，而是一种带着决心和紧张的红。

“怎么了？”她放下书，“作战会议开得怎么样？”

安宰贤走到沙发前，在她面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去见你爸妈？”

林晓看着他那个视死如归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下周周末吧。我先跟他们打个招呼。”

安宰贤点了点头，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晓晓，还有一件事……见完你爸妈之后，我想带你去看一个人。”

“谁？”

“我外婆。”安宰贤低下头，声音变得轻柔了一些，“我从小跟着外婆长大的。她住在统营，年纪大了，不方便来首尔。但她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想让她见见你。”

林晓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地说了一句：“好。我们去见她。”

约定的日子终于到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周六，首尔的春天已经到了最舒服的时候——不冷不热，风里带着花香，阳光明媚但不刺眼。安宰贤从早上起床就开始紧张。

他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太正式，像要去参加颁奖典礼；第二套太随便，像要去逛超市；第三套终于达到了“既正式又不刻意”的微妙平衡——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深灰色的休闲裤，一双擦得锃亮的棕色皮鞋。他在镜子前转了不下十圈，反复确认自己的头发、衣领、袖口都没有问题，然后才鼓起勇气走出卧室。

林晓靠在客厅的墙上，看着他全副武装地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给出了一个简短的评价：“不错，像个人样。”

安宰贤紧张得连反驳都忘了。

他们驱车前往林晓父母的家——位于首尔郊区的一个安静的小区。一路上，安宰贤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话少得可怜。林晓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伸手打开了音乐，放了一首舒缓的钢琴曲。安宰贤的呼吸随着音乐的节奏慢慢地平稳了一些，但他的肩膀依然僵得像两块石头。

车停在了楼下。安宰贤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深呼吸了好几次。林晓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等着他自己准备好。

“走吧。”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他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准备好的礼物——一套精选的韩牛套装，一篮当季的水果，一瓶他托人从济州岛带回来的高品质白酒。他左手右手都拎满了东西，跟在林晓身后，像一个即将接受审判的被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