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安宰贤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林晓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进来了。”
安宰贤深吸了一口气,迈过了门槛。
玄关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一双男士拖鞋和一双女士拖鞋整齐地摆放在门口,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安宰贤脱下皮鞋,规规矩矩地摆放好,然后穿上拖鞋,跟着林晓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坐着两个人——林建国和朴智慧。
林建国坐在沙发的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安宰贤走进来,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站起来。
朴智慧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穿着一件素净的花衬衫,头发盘在脑后,表情比林建国丰富得多——她打量着安宰贤,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是在扫描一件需要仔细检验的商品。
安宰贤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拎着那些礼物,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得有些过分:“叔叔好!阿姨好!我是安宰贤!”
那一鞠躬的角度堪称完美——标准的九十度,后背挺直,头部低下,保持了足足三秒钟才直起身来。这是他前一天晚上对着镜子练习了十几遍的成果。
林建国看着他那个标准到近乎夸张的鞠躬,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坐吧。”
安宰贤如蒙大赦,把礼物放在茶几边上,然后在沙发的最边缘坐了下来——不是那种放松的坐姿,而是只坐了三分之一不到的沙发面,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正在接受面试的新员工。
朴智慧看着他那个紧张的样子,心里的某根弦稍微松了一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开口了:“安宰贤xi,是吧?”
“是的,阿姨!”安宰贤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
“不用这么紧张。”朴智慧说,语气不冷不热,“我们又不是老虎,不吃人。”
“好的,阿姨。”安宰贤说,但身体依然僵得像一块木板。
林晓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实在忍不住了,笑了一声,然后在她父亲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替他解围:“爸,妈,他给你们带了礼物。韩牛是今天早上刚买的,水果也是新鲜的,那瓶白酒是从济州岛带回来的,你们尝尝。”
朴智慧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礼物,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她放下茶杯,看着安宰贤,开始了她早就准备好的提问环节。
“安宰贤xi,你比我女儿大几岁来着?”
“大七岁,阿姨。”
“你现在的职业是演员对吧?收入稳定吗?”
“稳定的,阿姨。今年接了三个电视剧和一个综艺,收入还可以。”
“你住在哪里?租房还是自己有房?”
“目前在江南区租房,但在考虑买房了。晓晓说她喜欢那个小区,所以我们打算长期住在那边。”
朴智慧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一样。安宰贤一一作答,态度诚恳,语气恭敬,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他按照表志勋的建议——不管阿姨问什么,都老实回答,不撒谎,不狡辩,不油嘴滑舌。朴智慧问了他将近二十分钟,从职业规划问到生活习惯,从家庭背景问到未来打算,几乎把他的人生履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安宰贤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但他始终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和恭敬的语气。
林建国全程几乎没有说话。他就坐在那里,端着那杯茶,慢慢地喝着,偶尔看一眼安宰贤,目光平静而深邃,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安宰贤能感觉到林建国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也不是挑剔,更像是一种安静的观察——他在看这个年轻人说话时的表情,回答问题时的小动作,被问到敏感话题时的反应。
终于,在朴智慧问完最后一个问题、端起茶杯喝水润喉的间隙里,林建国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没有问那些常规的问题——没有问收入,没有问房产,没有问未来的计划。他只是看着安宰贤,用一种平静而深沉的声音,问了一句:“你知道我女儿因为你吃过多少苦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安宰贤心里最痛的那个地方。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声音低沉而诚恳:“我知道,叔叔。两年前的事情,我都知道。她被记者堵在家门口,她在网上被人骂,她不得不澄清那些根本不是事实的事情。那些都是因为我而起。如果没有我,她根本不会经历那些。”
他抬起头,迎上林建国的目光,眼眶有些泛红,但声音没有发抖:“我每次想到这些,都觉得非常抱歉。不是嘴上说说而已的抱歉,是真的觉得很对不起她,也很对不起您和阿姨。因为我的原因,让你们的女儿承受了那么多不该她承受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那句他准备了很久的话:“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话可能没有什么说服力——毕竟伤害已经造成了。但我可以向您保证,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她因为我而受到任何伤害。我会用我的一切去保护她、爱护她、珍惜她。我会用我的余生来弥补我曾经带给她的困扰。”
他说完这段话,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林建国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宰贤觉得自己可能要被赶出去了。然后,林建国开口了,只说了一句话:“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安宰贤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记住的,叔叔。”
朴智慧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安宰贤,然后叹了口气。她放下茶杯,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还有别的事要告诉我们吗?”
安宰贤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知道这个问题指的是什么。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还有一件事……阿姨,叔叔,晓晓她……怀孕了。”
他说完这句话,立刻低下了头,像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
客厅里再次安静了下来。这一次的安静比刚才更沉重,像是空气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