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三城合围,战局诡异两分,截然两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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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主线烽烟漫天丶血染城墙丶杀声震野,早已陷入白热化的殊死鏖战。
萧景桓亲率七千大夏精锐死守城关,凭高据险丶投石滚木丶箭雨倾洒,硬生生扛住大乾二十万禁军的轮番狂攻。
城头尸骸堆叠丶城下血肉泥泞,金戈交击之音丶士卒嘶吼之声丶器械崩裂之响连绵不绝。
大乾军一波波人海冲锋丶架梯攀城丶撞车击垣,前仆后继丶尸填沟壑,却始终难以踏破北门寸土,数次猛攻尽数被城头守军拼死击退,折损惨重丶锐气再挫。
硝烟滚滚覆旷野,铁血惨烈贯长空,北门战场,是实打实丶以命换命的绝境死战。
可与之遥遥相对的西城丶南城防线,却是一派截然相反的诡异景象。
沈枭坐镇的两处城关,两万临时徵召的青壮民勇列阵城头,甲胄参差丶兵刃简陋丶军心初定。
本该是三面合围中最薄弱丶最容易被一举攻破的软肋,此刻却死寂无声丶风平浪静。
城外六万大夏藩镇联军,军阵肃列层层封锁西丶南二门通路。
明明兵临城下占据绝对优势,却始终按兵不动。
蓄势不攻,无一人举旗丶无一人擂鼓丶无一人架梯冲锋。
整座平阳战场,就此生出一幅举世罕见丶荒诞又诡异的奇景。
一面是尸山血海丶殊死搏杀丶天地变色的惊天血战。
一面是壁垒相望丶刀剑归鞘丶鸦雀无声的诡异平静。
一盛一寂丶一烈一静,咫尺山河,两样乾坤。
脆弱的平衡笼罩西丶南两线,无人愿意率先抬手打破。
城下联军将帅人人心照不宣,各怀鬼胎丶冷眼观望,没人愿意消耗自家兵马,去替南宫镇宇做嫁衣丶打头阵丶填死坑。
他们皆是大夏本土藩镇,世代盘踞州县丶手握地方兵权丶深谙乱世存身之道,最懂左右逢源丶审时度势。
大乾虽强丶南宫势大,可沈枭百战不败丶威名震世,平阳战局未定丶天下大势未明。
贸然死战丶折损精锐,赢了是替他人铺路,输了是自家基业尽毁,横竖得不偿失。
与其贸然入局深陷泥潭,不如按兵不动隔岸观火。
坐看大乾禁军与大夏守军两败俱伤丶互相消耗,待大势明朗,再择机而动丶坐收渔利。
城头沈枭亦是洞悉人心丶稳坐钓鱼台。
他深知这群藩镇兵的观望心思,故而不主动出击丶不刻意挑衅丶不急于破局。
只需稳稳镇住城头丶稳住人心,便可凭这一场诡异的僵持,不战而牵制六万敌军,消解合围绝杀的危局。
双方默契对峙,无声博弈丶静心观望,让西丶南两线的死寂,成了血战之中最荒诞丶最致命的棋局暗流。
北门战事接连受挫丶猛攻无果丶损兵折将的消息,很快传遍大乾全军,送入主营高台。
大乾中军帅帐之前,南宫镇宇立在望楼之巅,眼睁睁看着己方精锐一次次冲锋溃败,尸眼底戾气暴涨丶怒火焚心,整个人情绪早已怒不可遏。
两日休整,换来的依旧是寸步难进丶惨败而归。
一万五千余精锐死伤尚未抚平,今日首轮总攻再度折损无数,区区一座残破平阳孤城丶区区七千正规守军,竟死死挡住他二十万天下精锐。
极致的憋屈丶暴怒丶不甘,在胸腔之中疯狂翻涌丶灼烧五脏六腑。
就在他怒火滔天丶无处宣泄之际,一名传令亲卫匆匆奔至望楼之下,跪地俯首,神色拘谨,低声禀报出的消息,更是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疯狂戾气。
「启禀殿下!西丶南二线合围的大夏联军……至今未曾发起半分攻势,
六万兵马列阵观望丶按兵不动,全程未有一兵一卒冲锋丶未有一次攻城举动!」
这句话,彻底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南宫镇宇浑身气血翻涌,双目赤红丶面目狰狞,双拳死死攥紧,骨节咔咔作响,滔天怒火彻底冲垮所有理智。
他倾尽主力丶死伤无数丶浴血强攻,拼尽二十万大军性命死磕城关,这群受他威逼利诱丶许以重爵厚禄的本土藩镇,竟敢作壁上观丶袖手旁观丶阳奉阴违。
终日休整布局丶合围绝杀的全盘算计,竟被这群墙头草彻底拖崩节奏!
「废物!一群废物!!」
南宫镇宇厉声咆哮,声震四野丶戾气滔天,满脸尽是被戏耍的癫狂怒火。
他当即厉声传令,杀意凛冽丶字字狠绝:「速传孤将令!即刻奔赴西丶南两军大营,勒令所有藩镇将帅!」
「限时半个时辰之内,全线发起强攻丶架梯攻城丶踏平城关!」
「告诉他们,孤给他们机会戴罪立功丶博取王爵!
若是今日迟迟不攻丶迁延观望丶坐视不理,若是两日之内攻克不了这座小小平阳城!」
「城破之日,孤定将所有观望将帅丶懈怠将官,尽数碎尸万段丶株连满门丶夷灭九族!」
狠厉绝杀的军令,裹挟皇子滔天威势,飞速传向西丶南两处联军大营。
传令铁骑疾驰而出,踏破旷野烟尘,带着铁血威压勒令各路藩镇即刻开战。
然而,收到南宫镇宇严令的各路联军将帅,表面个个躬身领命丶俯首遵令丶应声承诺。
可谓姿态恭敬丶不敢违逆,满口即刻整军丶即刻攻城丶不敢懈怠。
可转过身,依旧按兵不动丶稳坐大营观望战局,无一人调动兵马丶无一人排布攻城阵型。
所有人都在敷衍皇子军令丶搪塞高压威压,依旧坚守隔岸观火的自保算盘。
而这其中,尤以泸州兵马使王渊最为桀骜丶最是顽固丶最不将南宫镇宇放在眼里。
王渊年过半百,深耕大夏藩镇数十年,盘踞泸州一地,手握数万地方精锐,历经数朝更迭丶乱世浮沉,老谋深算丶心性沉稳丶桀骜不驯。
他半生戎马丶镇守一方,见过王朝起落,看过强权兴衰,何曾真心臣服过谁?
何曾真心畏惧过一个初出茅庐丶躁进偏执的皇室皇子?
在他心中,乱世立身,唯利弊二字而已,无强权丶无皇威。
南宫镇宇势大,他暂且屈身附和丶虚与委蛇。
战局不利丶大势未定,他便死守本心丶绝不盲从丶绝不送死。
所谓皇子威压丶碎尸万段的威胁,在他眼中,不过是少年权贵的虚张声势丶色厉内荏的狂言恫吓。
贸然强攻丶损耗自家精锐,打赢了功劳归南宫丶封赏是空文,打输了基业尽毁丶满门倾覆,利弊权衡之下,唯有观望,才是唯一的万全之策。
任凭传令官百般催促丶厉声恐吓,王渊依旧稳坐中军大帐,饮酒观局丶不为所动,麾下泸州兵马纹丝不动,全程摆烂观望丶消极怠战。
各路藩镇见王渊带头不遵军令,更是有恃无恐丶纷纷效仿,全线继续僵持沉寂。
很快,二线联军假意遵令丶实则摆烂丶全程观望丶拒不强攻的消息,再度传回大乾主营。
听闻此言,南宫镇宇彻底气到暴跳如雷丶几近癫狂。
连日战败的憋屈丶被戏耍的怒火丶被敷衍的屈辱丶战局停滞的焦虑,尽数汇聚一身。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戾气,不顾左右将领劝阻,翻身上马丶带数十亲卫铁骑,怒驰南城联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