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哥，咱们这活儿……一般得干到几点能收工啊？”
“几点？”
王小听到这个问题，显得有些意外。
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仿佛我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他吐出一口自己那早已习惯的刺鼻烟雾。
随后语气平淡的回答道：“干完就收工，哪有固定的几点？你以为这是上班呢？还打卡下班？”
“咱们这是在土里刨食，在石头缝里找活路，监工说今天要采集多少矿石，装完哪几辆车，那就得干完，干不完，所有人都别想走，别想领吃的，啥时候干完，啥时候算完，可能是天黑，也可能是半夜，看运气，也看你们这些干活的人出不出力。”
听到这里，我点了点头。
表示明白。
这里没有工作时间的概念，只有任务量和完成度。
完不成，惩罚可能就是挨饿甚至挨打。
“王哥你还知道打卡呢？”
我顺着他的话，略带好奇的问道：“之前在华夏那边待过？”
王小闻言，眉头又微微皱了一下。
似乎不太喜欢别人探究他的过往。
他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我没出过缅甸，不过……以前矿上，还有更早的时候，在别的园区跑出来的人说过。那边诈骗园区或者黑工厂管得严，学着华夏公司的样子，每天还要打卡记考勤，规矩一套一套的，比这里……可能还严点。”
他说可能还严点的时候。
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
“哦，这样啊。”
我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顺势拍了个马屁。
“那王哥你也是见多识广了，啥都知道点。”
然而，对于我这并不算高明的奉承，王小并不感冒。
他似乎很清醒。
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道我这种新来的奉承多半别有目的。
他脸上的那点缓和迅速消失。
重新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烟抽完就赶紧回去干活！别在这儿耍滑头偷懒！你们几个新来的干的怎么样，搬了多少，晚上我是要跟上面汇报的，偷奸耍滑磨洋工，被我发现或者被监工逮到，没你们好果子吃！”
他的语气带着警告。
显然不想和我多聊闲天。
而我见状，知道不能再绕圈子了。
机会稍纵即逝。
我脸上堆起笑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王哥，我不是想偷懒，主要是……有点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说话的同时。
我的右手看似随意的垂到身侧，然后借着身体的遮挡，快速而隐蔽伸进了自己左脚那只破旧胶鞋的鞋底缝隙里。
之前过泥地打滚时，我悄悄把最后备用的几张美刀现金塞在了这里。
以防万一。
门口的检查一来没扫鞋子，二来是这也不是金属，扫了也没用。
我摸索了几下。
从里面抠出三张皱巴巴，沾着点泥土的美刀钞票。
每张都是一百面额。
这三百美刀，在这种底层矿工眼里。
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我把这三张美刀攥在手心，然后借着放回他烟盒的动作，快速而自然的将钞票塞进了敞开口的劣质烟盒里。
并且顺势将烟盒的盖子轻轻合上了。
但并没有完全盖严。
确保他能看到里面多了东西。
整个过程，我的动作流畅，没有把钞票直接递到他手里。
也没有让他有伸手接的动作。
只是把加了料的烟盒推回到了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王哥，烟还你，谢谢了啊。”
我嘴里说着客气话。
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看着那个烟盒。
这一套操作，虽然环境简陋，但其中的门道却是我在京城那个大染缸里学来的。
最高明的送礼，往往不是双方客客气气的推让，然后笑纳。
那样太露骨。
也容易留下把柄。
真正上道的做法，是心照不宣，是不直接经手。
是让东西出现在对方应该看到的地方。
然后彼此心知肚明。
但表面上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这样，收礼的人面子上好看。
心理压力也小。
也避免了亲手接钱的那种尴尬和潜在风险。
当然，在缅东矿区这种蛮荒之地，可能没那么多弯弯绕。
但我还是下意识用了这种方式。
至少显得不那么突兀和赤裸。
果然。
王小的目光瞬间就被那个烟盒吸引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神锐利的看向我，里面充满了惊讶。
他显然看到了烟盒里那几张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绿色钞票。
“你……你咋有这么多？”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看起来穷困潦倒、为了口饭吃来卖苦力的新难民，鞋底竟然能掏出几百美刀？
我立刻抬起手，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小声。
同时低声快速说道：“王哥，小点声……一点傍身的，不容易，藏得严实才没被门口那帮孙子搜走。”
我没有解释钱的来源。
只是暗示这是傍身钱藏得好。
在这种地方，有点秘密，有点来路不明的钱，并不稀奇。
只要不惹出大麻烦，没人会深究到底。
我把烟盒推到他手边后，就收回了手。
没有再多说关于钱的事。
整个过程，我送了他没接。
但东西已经在他眼皮子底下了。
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王小的眼神在我脸上和那个烟盒上来回扫视了几遍。
眼中的惊讶警惕很明显。
还有一丝面对意外之财的本能权衡。
那三百美金，对于他来说，可能意味着很长一段时间不用抽这种枯草烟。
可以买点哪怕是便宜的正规香烟。
或者给家里改善一下伙食，或者干点别的什么。
这诱惑是实实在在的。
他沉默了几秒钟。
他没有去碰那个烟盒，但也没有推开。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
这次不再是看一个普通新来的苦力，而是带着猜测。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直接问道：“你来找人的？”
这话一出。
我有些惊讶。
这个王小，看着身材矮小，整天混迹在这最底层，脑子却一点也不糊涂！
他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我的表面目的。
而且猜得如此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