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这话半是调侃,半是真心实意的感慨。
在他以往的认知里。
像我这样的人,出入都应该是前呼后拥,威风八面,就算落难。
那也应该是轰轰烈烈,绝不会是如此钻进垃圾车逃命的景象。
我听着他的调侃。
脸上没有任何特殊的表情。
人物?
什么人物?
我从来就没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塞北王?
那是是兄弟们抬举,是敌人畏惧,是时势造就的一个符号。
说到底。
我也是个普通人,会受伤,会流血。
会为了活下去用尽一切办法,甚至比普通人更懂得隐忍和蛰伏。
谁的人生能一帆风顺,永远站在顶峰?
江湖路,本就是起起伏伏,有风光无限,就有落魄狼狈。
今天可能在五星酒店谈笑风生。
明天就可能躲在桥洞下啃冷馒头。
这太正常了。
我见过太多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佬,一夜之间跌落尘埃,死得无声无息,甚至不如一条野狗。
我向来不回头看。
不沉迷于过去的辉煌或惨淡。
那些都没用。
后悔感慨,是弱者用来麻痹自己的东西。
我只专注于眼下,专注于下一步该怎么走。
怎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怎么把想要的东西拿到手。
眼下我们成功从矿区脱身,拿到了关键情报。
下一步,就是等待!
等待缅东那边,方绪民他们那边彻底发酵。
产生足够强大的吸引力和示范效应。
只有当缅东和特区形成的经济犄角足够稳固,发展差距足够明显,对缅西底层民众的冲击足够强烈时。
我在这里的下一步动作,才能真正发挥出撬动整个缅西局势的力量。
时机。
一切都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我撑着车斗边缘,忍着腿伤传来的隐痛,有些费力地站了起来。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车斗尾部边缘露天的地方。
这里虽然颠簸,但至少视野开阔。
能吹到风。
我靠在冰凉生锈的铁质扶手上,感受着车辆行驶而带来尘土气息的风扑打在脸上。
我抽出一支和王小多要的一根烟,在口袋里有些变形,但还算完整。
我叼在嘴里。
迎着风,我连续打了好几下打火机。
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终于点燃了烟头。
随后我深深的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
熟悉的味道瞬间冲散了鼻腔里残留的垃圾车怪味,也让一直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些许舒缓。
烟雾刚吐出来,就被疾驰的风瞬间吹散。
消失在身后扬起的尘土里。
我看着前方蜿蜒崎岖,通向未知的山路,目光有些悠远。
“也不知道方绪民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李三说。
“有没有按照我的想法去推动,有没有遇到预料之外的阻力,缅东的商户和老百姓,到底能有多少人愿意相信并参与进来……”
这是盘大棋。
方绪民是关键的执棋者之一。
他的能力以及对局势的把握,直接关系到缅东这步棋的成败。
我虽然有信心。
但也知道事情不会完全按照计划发展,总会出现变数。
李三也挪了过来,靠在我旁边的另一侧。
和我背对着背,面朝车尾方向。
这样我们俩都能警戒前后。
他听到我的话,接口道:“姐夫,方哥那人,我观察过,脑子活络,办事也稳当,关键是……他服你,你定下的大方向,他肯定会拼命去落实,就是……缅东那地方你也知道,人心散了这么多年,要重新聚拢,不容易啊,光是那免管理费和退钱的政策,就得动不少人的蛋糕,那些以前靠着抽成过日子的地头蛇能甘心?”
我点了点头,李三说的没错。
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必然会触动原有利益集团。
方绪民面临的挑战,不仅仅是赢得民心,还要压制住内部的反对声音和外部可能的反扑。
罗锅的武装特勤部,就是为他保驾护航的刀。
“所以更需要时间。”
我弹了弹烟灰。
“那就让子弹飞一会儿,等第一批实实在在吃到甜头的人多了,形成了势头,那些不甘心的,要么被大势裹挟着改变,要么……就被清理掉。”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但话里的意思却带着金三角特有的残酷法则。
李三沉默了一会。
似乎消化了一下我的话。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扭过头好奇的看着我,压低了声音问道:“对了姐夫,我一直想问你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