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魔界虽然也是魔气森森,但至少还有天空、大地、山川河流这些基本的空间结构,各个魔域之间的法则虽然混乱但还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
然而此刻他站在这片真正的地狱中,放眼望去,这里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
头顶是一片无穷无尽的灰暗虚空,虚空中弥漫着浓郁到近乎液态的怨气,这些怨气凝聚成无数条灰黑色的气流带在虚空中缓缓飘荡,像是这片死亡之地永远不会停止的呼吸。
脚下同样没有地面,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不知多深的灰白色骨灰,骨灰中混杂着无数碎裂的骨骼残片和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碎屑。
空气中充斥着无数厉鬼的哀嚎,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深处。
苏灿能感知到这片灰暗虚空中隐藏着数不清的恐怖存在,有体型庞大到足以缠绕整颗星球的怨魂聚合体在远处缓缓游弋,有一闪而过的半透明鬼影用空洞的眼眶扫了他一眼便继续朝更深处飘去,有几只浑身覆盖着灰白色骨甲的不知名生物正在下方的骨灰中蠕动着啃食着什么。
地狱一共分为十八层,越是往下,关押的罪魂就越强大,盘踞的恐怖存在也就越多。
古籍上记载,那些曾经在诸天万界中叱咤风云的七阶甚至八阶大能,在寿元耗尽或被仇敌击杀之后,神魂并不会真正消散,而是会被地狱的法则强行拖入这片归墟之地。
在这里他们失去了生前的修为和地位,只能和其他所有罪魂一样在无尽的折磨中挣扎。
渐渐地,地狱便变成了一个容纳了无数恐怖存在的地方,哪怕是大日级七阶的强者来到这片区域也要小心翼翼,随时都有可能被那些积攒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冤魂厉鬼们拖入深渊之中,万劫不复。
苏灿隐去自身的气息,将六阶中期的修为收敛到了极致,然后向前飞了一段距离。
他的遁光在这片怨气弥漫的虚空中变得极其暗淡,几乎和周围灰暗的雾气融为一体。
他目前还在地狱第一层的最边缘地带,这里的厉鬼和罪魂数量虽然多,但实力大多在三阶到四阶之间,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不过即便是在这种低风险区域,他也没有丝毫掉以轻心,越靠近地狱深处,盘踞的恐怖存在就越强大,而且地狱的法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任何在这里停留过久的外来者都会逐渐被怨气侵蚀同化。
就在他沿着第一层的边缘向前飞行的时候,前方的灰雾中出现了一个极其庞大的轮廓。那轮廓的体型如同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山峰,仔细看去是一只体型极其庞大的厉鬼。
它的身体是由无数个扭曲的灵魂融合而成的,这些灵魂已经失去了各自的独立意识,全部被强行挤压在这具臃肿不堪的躯壳之中。
厉鬼身体的每一寸表面都长满了扭曲的人脸,有的在无声地尖叫,有的在痛苦地哭泣,有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些面孔的年龄、性别、种族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眼中都残留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和痛苦。
这只融合厉鬼的实力大约在大日级四阶,在这片第一层边缘区域已经算是一方霸主级别的存在。
但真正引起苏灿注意的并不是这只厉鬼本身,而是它背上背着的东西。
厉鬼那如同山岳般宽阔的脊背上,用不知名的黑色锁链固定着一座极其华丽的宫殿。宫殿的规模和这具厉鬼的庞大身躯相比显得有些渺小,但依然比凡间任何一座皇宫都要宏伟。
宫殿的外墙以某种暗金色的材质铸造,在灰暗的虚空中泛着幽冷的光芒,穹顶上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座宫殿内部映照得如同白昼。
宫殿四角各立着一根蟠龙玉柱,柱身雕刻的不是寻常的龙纹,而是苏灿从未见过的地狱异兽,异兽的眼眶中镶嵌着暗红色的晶石。
整座宫殿与地狱这个充满死亡与痛苦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一片被强行塞进坟场的极乐净土。
宫殿的正殿之中,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的人类男子正半躺在一张极其宽大的软榻上。
软榻铺着不知用何种妖兽皮毛制成的绒毯,毯面上流光溢彩,显然不是凡品。
男子身披一件极其华贵的锦袍,领口敞着,露出白皙得过分的胸膛。
他手中握着一盏琥珀色的美酒,嘴角挂着一抹慵懒的笑意,像是正在欣赏什么精彩的表演。
而在他的周围,环绕着十数个容貌美艳、衣着清凉的女人。
这些女人不仅美貌绝伦,而且种族各异,有的长着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有的下半身是长长的蛇尾,有的背后收拢着一对洁白的羽翼,有的头顶生着一对弯曲的羊角。
还有一个女人面色苍白如纸,身体呈半透明状,赫然是一只已经死去的厉鬼,但她的容貌却比在场大多数活着的女人还要美艳几分。
这些女人围绕着那个年轻男子,有的在为他斟酒,有的在替他按摩肩膀,有的在软榻前翩翩起舞,蛇尾女人的尾巴轻轻蹭着他的腿,兔耳少女正将一颗剥好的灵果送到他嘴边。
苏灿的目光在这些女人身上逐一扫过。她们身上的气息明显来自不同的位面,有东方修真世界的女修,有西方魔法世界的精灵,有地狱本土的魅魔,还有几个连苏灿也辨认不出具体来历的异族。
倒不是他对这些女人有什么兴趣,而是眼前这幅画面实在太过反常,那只融合厉鬼毫无疑问是被人驯服的,否则不会温顺地用脊背驮着这座宫殿在灰雾中缓缓前行。
而驯服它的显然就是宫殿里正在饮酒作乐的那个人类。
但一个看起来实力只有大日级一阶的人类,是怎么驯服一只实力高达大日级四阶的融合厉鬼,又是怎么在地狱这种凶险至极的地方收集到如此多来自不同位面的美人?
这就像是一只蚂蚁牵着一条巨龙在街上散步,任何一个看到这幅画面的人都会本能地感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