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萧归鸿出的这个对子看起来简单,实则颇有一番小心思。
“此地安能常住?”意思是这个地方怎么能常住呢?
但是你将这句话重新断句,换一个语气,意思则截然相反——“此地安,能常住。”
崔清河也不愧为赵国七子之一,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玄妙。
所以他的回答是“其人好不伤悲。”意思是那个人是多么悲伤啊。但是你重新断句的话,就变成了“其人好,不伤悲!”
一圈下来,每个人都出了一个上联,都回了一个下联,结果却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双方不分伯仲。
“不知双方是继续第二轮直至分出结果,还是此战以不分胜负打平来论呢?”花魁如烟也被双方展现出来的高水准对决而惊喜的美目涟涟。
第一场飞花令是常驸马认输,如果此战以平论,那么第三场曲水流觞南方才子就将立于不败之地,因为即使输了,也是总比分一胜一平一负,还是打平,况且有丁承平在,大概率输不了。
所有人都知道第二场比试的结果对北方才子更为重要,所以大家也都是看着王灿等人,静等他们表达看法。
没想到王灿却说道:“刚才对对子的结果胜与平其实没区别,即使是我们赢了,只要曲水流觞败了那还是败了;相反,只有我们赢得曲水流觞的胜利,这场对对子的结果才有意义,所以我认为姑且算作平,我们直接来比试曲水流觞,如果最终结果打平,我们再来考虑这场的结果。”
“好,我同意王公所言。”常驸马首先表态。
“我也认可王公的说法,只有赢下曲水流觞,刚才这场是胜还是平才有讨论的意义。”崔清河也表态同意。
张恒之、丁承平与云萧归鸿也对视了一眼,三人默契的点了点头,由云萧归鸿表态道:“那我们即刻进行曲水流觞。”
六人原本是泾渭分明,丁、张、云萧三人在左,王公、常驸马、崔清河在右;但是曲水流觞则需要六人相互交叉入坐,安排了两名轻烟楼的婢女,一人蒙上眼睛击鼓,一人在六人身后奔跑。鼓停之时,婢女奔跑到谁身后,就有谁来吟诗。
当各人准备妥当,花魁如烟用她那标志性的慵懒且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今日白天,楚城下了今年第一场雪,第一首诗就以咏雪为题,诗词随意,击鼓开始。”
咏雪?那可太多了,柳宗元的《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是小学就学过的经典咏雪之作,所以丁承平非常放松,如果轮到他,大概率就是吟出这一首王炸。
但是当鼓声停歇之后,婢女站在崔清河身后。
“崔先生,你有一刻钟准备。”
“不用了,不就是咏雪嘛,张口就来。”崔清河自信的笑笑,随即吟道:
帘外寒轻香细,
窗前雪落纷纷。
半杯残酒暖余温。
忽见倾城色,疑是梦中人。
记得那年冬至日,
梅边共数黄昏。
如今孤影对烛灯。
雪还如旧日,不见那时人。
“好,一首精彩的《临江仙》,雪还如旧日,不见那时人,让人惆怅难以忘怀的从来不是单一的景色而是相伴的人儿,没想到风流的崔公子居然是个痴情人。”
花魁如烟也是醉眼朦胧的盯着崔清河看了好一会才暖声道:“还请崔先生为下一首诗命题。”
“刚才咏了雪,下一首就咏春吧,雪夜定会过去,春天总会到来。”
“崔先生说的是,那就咏春。”众人纷纷点头。
无论是咏雪还是咏春都是常见题材,对这些顶级才子来说没有丝毫难度。丁承平脑海里也有多首备选,因此没有放在心上。
鼓声响起,侍女奔跑。
鼓声骤停,众人观察侍女跑位,正好落在驸马常山淳身后。
只见常驸马略微低头一思索,表情也变得悲天悯人,声音轻轻传出:
春到池塘边,
草尖凝甘露。
不见当年种柳人,
柳下泥泞路。
春风卷黄沙,
城头百姓苦。
待得贼退战事歇,
共醉春深处。
“好,驸马爷这首《卜算子》是上上之作,以春景起笔,上半阙勾勒出故土春日里物是人非的萧瑟感,后半段将视线转向正在遭受战事的百姓,最后予以共赴春约的期盼,将春日的温柔与和平的向往糅合在一起,就着常驸马这首诗作,我能连饮三杯。”
“干,我陪许干兄同饮。”
“来,我等同饮。”
“接下来是常驸马为下一首诗命题。”
“咏雪思人,咏春思故土,情绪都变得抑郁寡欢,其实今日大家相聚在此还是很开心的,下一首我们欢愉些,就以马上到来的春节为题。”
“常驸马说的是,下一首就以春节为题。”
鼓声再次响起,侍女又开始围绕六人奔跑。
当鼓声落下时,侍女停在了丁承平身后。
众人欢呼。
丁承平也淡淡一笑,头脑里略微一思索,王安石的《元旦》脱口而出:
爆竹声中一岁除,
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
总把新桃换旧符。
这首诗的大意是:爆竹声中旧的一年已经过去,迎着和暖的春风开怀畅饮屠苏酒。初升的太阳照耀着千家万户,都把旧的桃符取下换上新的桃符。
“丁侍郎不愧是丁侍郎,没有堆砌辞藻浮夸的渲染,简单的白描手法,轻轻数笔就勾勒出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正符合常驸马所说的热闹欢庆,没有一丝悲春伤秋之感,好,我也就着此诗饮一杯。”
“我等同饮。”
丁承平自己也举起酒杯朝着众人略微示意,也饮了一杯清酒。
“下面轮到丁侍郎命题。”
“此时如烟姑娘为我们跳一曲舞蹈如何?然后我们就以姑娘的舞蹈为题写诗。”
“妙哉,妙哉,丁侍郎此举正合我意。”
“先欣赏如烟姑娘的轻歌曼舞,再来品鉴几位当世顶尖才子的诗词歌曲,我这一晚何其有幸。”
如烟也深深的朝丁承平看去,嘴角噙着半分似笑非笑的柔意,“既然丁侍郎有此提议,奴照办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