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承平再次从御书房走出,却依然不能直接回家。
他将前往云萧府看望云萧归鸿。
这孩子也是悲催,当初跟着丁承平抵达沅州,没想到第二日就病倒了,似乎是得了瘟症。
丁承平赶紧将他隔离,单独养在后方营地某处。
养了快二十天才稍微好转,结果又得了痢疾,一天拉个二十回,人都被拉脱相了。
这一养又是二十天才稍有缓和。
丁承平不忍他受苦,干脆让他返回京师调养,所以沅州的任何战事他都没有参与,如果不是他病倒,或许率领五千精兵偷袭南阳城的将领就是他而轮不到谢京了。
只可惜现在论功行赏完全没他的份。
轿子拐过朱雀街的青石板巷时,太阳已经西斜,云萧府与彭府相隔不算远,只是隔着几个弄坊。
下轿、敲门,云萧府的仆从打开大门,见到是他,差点跪地行礼。
丁承平伸手搀住:“不必声张,我只是来看看你们家老爷。”
“是。”
庭院里很静,云萧府邸的人口极少,下人也没有几个,在仆从的带领下,丁承平辗转走进二进院。
云萧归鸿正靠在廊下的软榻上,手里捏着根竹枝有一下没一下地逗笼里的白鹦鹉,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见是丁承平,手一抖,竹枝“啪嗒”掉在地上。
“丁帅今日班师回朝,在下本想去码头迎接。但这几日偶感风寒,怕将病气过给丁帅,所以待在家中休息,没想到您却反而过来了。”
“怎么样,身子骨没事吧?脸型变化挺大,你本就清瘦,可如今更是不成人样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又陷得极深,看来这两场大病让你遭了些罪。”
“其实还好,主要是这几日又染了风寒,没什么胃口吃东西,所以比平日更瘦了些。丁帅,坐,我让人上茶。”
“不用客气,我就是来看看你,刚从皇宫出来,聊几句我也要回府了。”
云萧归鸿笑笑:“这次你大胜而回,还将南阳郡夺了回来,陛下没说赏点什么?”
“大胜个啥,敌人主力没有歼灭,狼庭人随时都能对南阳郡穷追猛打,再加上溆州风雨飘渺,陛下才没这个心思。”
“你这一回来,朝臣也安心了,据说前几日战事非常惨烈,朝中重臣都在担心全长亿会守不住溆州。”
“全将军的胆子是真大,今天他才上奏,想要放敌人进溆州,然后在山区层层抵抗,诱敌深入,最后在大江口与敌决战,如果是我,断不敢下这样的决定。万一敌人一支精锐绕过溆州奔着京师而来怎么办?吓死个人。”
云萧归鸿突然脸色一变:“你是说全将军提议放弃浦镇,诱敌深入?”
“对,你不会以为他想叛变吧?这一招看似对我军不利,可我不觉得全将军是想通敌。”
“怎么可能叛变,全家在夏国根深蒂固,可有四五千族人,他可不敢通敌。”
“所以咯,不过朝廷反对他如此冒险。”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他不得不冒险呢?”
丁承平也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浦镇在狼庭大汗的炮火下已经守不住了,但是全将军又不好意思承认,迫不得已才定下诱敌深入之计。”
“卧槽,还真有可能,浦镇再坚固也只是夯土修建的城池,而且浦镇特别小,我们都去过。如果狼庭使用大炮不断的轰城,肯到能破城而入。”丁承平顿时就站了起来。
“你这是打算再回皇宫告知陛下?”
“告你妹啊,我是打算马上回府,如果浦镇真守不住,陛下与朝臣肯定慌乱,说不定就会拍脑袋让我率兵去支援溆州。我得趁现在多与妻妾聚聚,谁知道哪天又得离开。”
云萧归鸿也站了起来,莞尔一笑:“没想到丁帅如此在意儿女情长。”
“走了,你自己保重。”
“丁帅保重。”
从云萧府出来,看了一眼天色,咬了咬牙,他刚走进软轿就喊道:“去散花楼,快!”
来到散花楼后丁承平倒是记得先给妻妾女儿买上一些糕点。
“哟,这不是今日才班师回朝的丁帅?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王掌柜眯着眼睛,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着下方正在忙碌整理糕点的人。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正好,找个安静的房间,上些酒菜,我马上来。”
“四楼听雨轩,丁帅自己上来吧。”王员外转身离开。
“还听雨轩?真俗气,米兰巴黎阿森纳吊打。”
丁承平将糕点递给了二毛,并且让其在门口等候,自己来到四楼的隐秘房间,屋子里只有两人。
“丁帅今日刚刚进城就来找我?何事?”
“你手中掌握的溆州军情是哪天的?”
“就为这个而来?”
“是。”
“我这里的情报还是五日之前,当时战况惨烈,狼庭日以继夜的攻打浦镇,但始终未能攻克。”
“再次证实了一旦涉及到我大夏境内的情报,你散花楼就没有朝廷快。”
“不意外,我的渠道本就比不上你们朝廷的驿站,你今日来就为证实这个?”
“我是担心浦镇已被攻破,想来问问你这边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浦镇不会轻易被攻克,连我都知道浦镇是你大夏最坚固的堡垒。”
“难说。”丁承平满是忧愁。
“就算溆州被攻克又如何?如今你已经回来,据说还把谢宏的数万精锐调到了通州,我相信楚城始终安全。”
“我担心的不是楚城是否安全,是担心自己又得出征,府里还有妾室怀着孕呢,妈的,就不能消停一会,让我安安心心陪个产妇。”
王掌柜也笑笑:“我还以为沅州战场百战百胜的丁帅是害怕了,原来是牵挂家中妾室。”
“唉,守不守得住反正我说了不算,管他呢。还是回府得了,能多陪妻妾一会是一会。”说完他就站了起来。
王掌柜压根没看桌上的菜,也站了起来,微笑道:“丁帅才从战场回来就好生休息,改日我再找你喝酒。”
“好,再联系。”丁承平头也不回的离开此地。
这真是:
百战归来白发新,
怜君卧病瘦如柴。
甫闻浦镇危城讯,
又愁妾婢盼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