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转头看去,长庚真君正从厅门处迈步走入,面色沉静中带着几分冷意。
他目光扫过厅中那些阵法师,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天仙修士站在那里本身就意味着足够的压迫感。
厅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接话。
长庚真君走到厅中央,目光落在那位从墙边爬起来的五品阵法师身上:
“老夫方才说的话,你听清楚了?”
那阵法师落地时虽然没受什么伤,但面色已经吓得惨白:
“前辈息怒,晚辈方才口不择言,多有冒犯……”
长庚真君哼了一声:
“方才在府外便听闻你们在质疑我刘家的客卿。你们一个个修行了近万年,修的就是这种门缝里看人的本事?”
他这一番话说得不急不缓,但语气中那份冷意让在场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厅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那位被拍飞的阵法师捂着胸口站在墙边,面色又白又红,想开口辩解却又不敢,最终只是默默拱了拱手退了回去。
长庚真君说完这些话,心中那口气也缓了过来,扫了一圈众人。
毕竟刘家扎根东湖城,他自然也不能真的把这群阵法师全部得罪了。
想到这里,他语气放缓了几分:
“老夫也不与你们多说别的。就算没有我刘家长老这层身份,赵小子也不是你们能得罪得起的。话已至此,诸位好自为之。”
他说完便退到一旁不再开口。
厅中阵法师们面面相觑,收起了方才那副不以为然的神色。
能被长庚真君当众如此维护……
又能让季城主亲自请来主持护城大阵……
事出反常必有妖。
先前刘家宴席上,这赵家小子被三名天仙同时看重的事他们也有所耳闻。
如今被长庚真君这么当面点破,那些细节串联起来便有了完全不同的分量。
想到这里,其中心思敏捷之人心中一震,暗骂自己糊涂!
怎么这时候还敢看轻呢?
片刻之后,在场大多数人都想通了其中关窍。
那名方才被拍飞的阵法师此时也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他甚至主动朝武观棋的方向拱了拱手:
“赵小友,老夫方才失言了。若小友真能主持此阵,老夫愿全力配合。”
有了他带头,其余阵法师也陆续拱手表态。
虽然众人心中仍有疑虑,但至少面子上都圆了过去。
武观棋上前一步,态度诚恳:
“诸位前辈愿意相助,晚辈感激不尽。方案晚辈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还请诸位前辈多费心了。”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简,神识探入,将护城大阵的整体框架投射到厅中半空。
一幅庞大而精细的阵图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阵图之上,七条主脉脉络分明,数十条支脉层次清晰,每一处节点都标注了具体的位置和规格,即便是最挑剔的阵法师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挑出明显的毛病。
厅中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与方才截然不同。
那些阵法师的目光落在阵图上,有人端详着某处脉络的走向微微皱眉,有人在心中默默推演其中一处节点的可行性,也有人反复确认了几遍之后忍不住低声与身旁之人交换评价。
有人默默点头,有人若有所思。
方才那两名五品阵法师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开口。
他们心中质疑的念头被面前的阵图缓缓按了下去。
季安将厅中那些阵法师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虽然对阵法并不精通,但活了这么多年,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那些阵法师方才还一个个面带疑虑,此刻目光却都黏在了那幅阵图之上。
这种反应做不了假。
这阵法恐怕确实有些门道。
他与长庚真君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眼中都闪过了一丝喜意。
半空中的光影缓缓消散。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自己的理念。
那些阵法师们虽然各怀心思,但面对这阵图,没有人提出异议。
所有人都默契地进入了工作状态。
接下来的数日,东湖城中的修士们时常能见到阵法师的身影出没于街头巷尾。
平日里这些阵法师大多闭门不出,如今却成群结队地在城墙上、地脉节点处忙活,这种规模的动静瞒不住人,消息很快便传开了。
“听说了吗?城主府要重新布置护城大阵!”
“真的假的??”
“领头的居然是个年轻修士,好像就是那个赵家小子。”
“赵家?就是那个赵初尘?”
“对,就是他。我听人说,那套方案就是他一个人拿出来的。”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也太邪门了……”
类似的对话在茶楼酒肆中此起彼伏地流传着。
赵初尘这个名字再次成了城中热议的焦点。
有人惊叹于他的阵法造诣,有人猜测他背后另有高人指点。
但不论如何,不少人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与此同时,一名大乘期的中年修士刚刚步入城中。
他身着一件灰蓝长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远途回来。
他姓方名元,是东湖城中一户寻常散修,早年也曾四处游历闯荡,近来才回到城中落脚。
他路过一家茶楼时,听到里面有人正热火朝天地谈论着什么。
方元起初并未在意,但当他听到赵初尘三个字时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记得。
数百年前他还在城中常住时,与赵家那个远房小子打过几次照面。
那小子闷头闷脑的,话不多,修为也平平,后来听说出去游历了便再没见过。
“赵初尘?”
方元在茶楼门口站定,侧耳又听了几句。
里面的人说得正起劲,什么城主府座上宾、什么重新布置护城大阵、什么长庚真君亲自维护。
每一个词落在方元耳中都让他觉得不太真实。
那个当年的闷头葫芦,如今竟然成了东湖城的风云人物?
方元心中的念头转了几转,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朝城主府的方向迈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