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7章 景延广:我这嘴,是横磨剑,还是碎嘴子?(下)(1 / 1)

文官那边则集体石化。好几个人脸色煞白,像刚被人抽了一管血。有年纪大的老臣扶住了身边的柱子,有人用袖子擦汗,有人在底下拼命给同僚递眼色。户部尚书心里已经在疯狂拨算盘:打仗?钱呢?粮呢?十万横磨剑?光是打造十万把剑的开销就能让国库当场去世。

乔荣站在大殿中央,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当了这么多年使者,头一回被人当面这么怼。以前出使后晋,哪次不是客客气气、礼数周全?今天倒好,直接被人拿剑比划到脸上了。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景公的话,乔某记下了。十万横磨剑,也记下了。告辞!”

说完,拂袖转身,大步流星走出殿外。脚步声砸在金砖上,咔咔作响,每一步都像在跺脚。

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彻底炸锅。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颤颤巍巍站出来:“景公,你、你糊涂啊!这话一传回契丹,战事就在眼前了!我朝连年用兵,民生凋敝,府库空虚,拿什么跟契丹打?”

景延广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武将抢先跳起来:“老大人此言差矣!契丹欺我久矣!年年纳贡,岁岁称臣,我中原男儿的脸面往哪搁?景公这话说得解气,说得痛快!我第一个支持!”

“你支持个屁!”另一个文官也顾不上体面了,直接爆了粗,“打仗不是光靠骨气的!燕云十六州在谁手里?长城防线在谁手里?地利全在契丹那边,你拿什么打?拿你那把横磨剑?你是磨剑了,你磨过兵吗?你磨过粮吗?”

“你再说一遍试试!”

“说就说!你们这群莽夫,就知道打打打,打输了谁负责?”

“还没打你就说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是不是收了契丹的银子?”

“你血口喷人!我三代忠良,你竟敢污我清白!”

“够了!”

一声断喝,不是来自景延广,而是来自龙椅。

石重贵终于忍不住了。

小皇帝站起身,面色复杂。他看看景延广,又看看吵成一团的大臣们,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他说了一句:“今日议事到此为止。容后再议。”

散朝。

大臣们三三两两往外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朝堂门口的青石台阶上,自动分成了两拨人。一拨围着景延广,一拨远远躲着景延广。两拨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互不搭理,气氛冷得能结冰。

景延广走在最前头,脚步生风,背影挺拔,像一柄出了鞘的剑。他身边围着几个武将,兴奋地议论着“十万横磨剑”这个说法有多威风。

“景公,您那个‘横磨剑’,绝了!”

“就是就是,瞧那个乔荣的脸,都绿了!”

景延广嗯了一声,面无表情。但他的步伐出卖了他——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用力,像是在用脚盖章:这个国策,我定死了。

在他们身后不远,几个文官聚在一起,面色如土。

“十万横磨剑……”一个老臣喃喃重复,苦笑一声,“就怕真打起来,磨剑的是契丹,挨剑的是我们。”

“桑公,”有人拉住桑维翰的袖子,“您得想想办法。先帝在时,最听您的。您去劝劝皇帝?”

桑维翰,当年石敬瑭身边最重要的谋臣,一手促成了后晋与契丹的盟约。此刻他走在人群最后,面色沉静,沉默许久,只说了四个字:“难了。难了。”

消息传回契丹,耶律德光暴怒。

据契丹方面的记载,耶律德光当场掀了桌子。他指着南方,对帐下将领怒吼:“十万横磨剑?好!好!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剑硬,还是我的刀快!”

战争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而汴京城里,朝堂的争吵才刚刚开始。

此后的每一次朝会都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主战派和主和派互不相让,你来我往,唾沫横飞。

“契丹贪得无厌,今日称孙,明日就得称臣;今年纳贡,明年就得割地!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与其步步退让,不如放手一搏!”

“放手一搏?说得好听!你知不知道国库还有多少钱粮?你知不知道可征之兵还有多少?你知不知道幽州、蓟州在谁手里?长城在谁手里?地利尽失,你拿什么搏?”

“你畏敌如虎,不配穿这身官服!”

“你鲁莽误国,才是千古罪人!”

石重贵坐在龙椅上,脑袋嗡嗡响。他有时候看看这边,觉得说得有理;看看那边,也觉得说得有理。他太年轻了,年轻到还没来得及学会如何在两难之间找到第三条路。

他私下召见过桑维翰。

“桑公,到底该怎么办?”

烛火摇曳,桑维翰苍老的面容半明半暗。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陛下,兵者,凶器也。能不打,尽量不打。景延广的话虽然壮胆,但壮胆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刀使。”

“那……朕去跟景公说,让他收敛一些?”

桑维翰苦笑:“陛下,你觉得……他会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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