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陆瑶的公共身份认证获批后,不到两周,清远市就冒出了第一家“定制人造人”公司。
公司制作了一副豪华大型广告牌,挂在了老城区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上空,蓝底白字。
广告牌上面写着“永忆生命科技,让离别不再是永别”。
下面一行小字:“提供基因级复刻、记忆数据移植、人格特征重建服务。”
广告牌旁边搭了一个临时展台,台上放着一台透明的培育舱模型,里面模拟淡金色营养液和悬浮的人形轮廓,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在向围观的路人分发宣传册。
林念苏开车正从元医中枢清远市节点办公室返回酒店,等红灯时侧头瞥了一眼那块广告牌。他把车停在十字路口东北角一块空车位上,然后下车走到展台前。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递过来一本宣传册,封面印着一张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的照片,看起来像是十几年前拍的,色调偏暖,带一点过曝的柔光,像是从旧相册里扫描出来的。
年的的女人笑呵呵的对他说:“先生,想了解一下我们的服务吗?只要提供逝者的基因样本和记忆数据,我们可以重建一个完全相同的身体,并移植意识核心,让您和家人重聚。”
林念苏问她:“记忆数据从哪儿来?”
“如果逝者生前使用过元医中枢系统,系统里存储的神经信号日志足够我们重建意识框架。即使没有,只要有足够的照片、视频和语音记录,我们也能通过深度学习生成一个近似的人格模型。”
“谁批准你们做这个的?”
工作人员的笑容收了一点,然后靠近他低声说:“我们的技术通过了江东省卫健委的伦理预审,目前处于试点阶段。”
“哪个部门批的?什么时候批的?文件编号是什么?”
工作人员愣住了,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展台后面的一个人。
这时,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上来,递了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永忆生命科技市场总监刘明”。
他伸出手说:
“原来是林司长,幸会幸会。我们公司的技术合作方是江东大学生物工程研究所,伦理预审是由他们组织的独立委员会完成的,您放心,所有的流程都合规。”
“合规?元医中枢的用户神经信号日志是医疗数据,不是商品。谁允许你们拿它来做商业用途的?”
刘明继续解释道:“用户协议里有一条授权条款,允许在脱敏后用于科研和医疗衍生应用。我们是严格按条款执行的。”
“脱敏了还能还原出个人身份?”
刘明没有回答。
他笑了一下,侧身让开,示意工作人员继续发传单。
林念苏没再多问,转身回到车里,拿起手机拨了委员会法务组的号码,又拨给了江东省卫健委的值班电话。
两通电话加起来不到十分钟,他得到的回复基本一致,那就是技术本身不违法,条款确实存在,暂时没有明确的法律条文禁止此类商业行为。
当天晚上,顾清岚把一份整理好的网络舆情报告发到了他的邮箱。
报告中列出了近一周内出现的“定制人造人”相关商业广告、媒体报道和投资者动向。
至少有七家公司宣布进入这一领域,其中三家已经拿到了融资,金额从几千万到数亿不等。报告末尾附了一段话:“资本涌入的速度比预想的快。政策空白期可能不会持续太久,但窗口期内足够形成产业规模。”
林念苏看了报告,没有回复。
他坐在书房里,把十字路口拿到的那本宣传册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翻到内页,看到一段宣传语写着:“失去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下面是一行更小的字:“永忆生命科技,让爱穿越生死。”
他把宣传册合上,放回桌面。
顾清岚打来电话说:“念苏,你看新闻了没?江东省有一家公司已经接单了,据说第一个客户付了五亿。”
“谁?”
“一个姓王的富豪。他女儿十年前因病去世,当时才十岁。他在系统里保存了女儿的基因数据和所有医疗记录。公司承诺在六个月内完成意识重建和身体培育,做到和原主完全一致。”
林念苏问:“他的完全一致是指什么?外貌?说话方式?还是连记忆都一样?”
“他们说的是人格特征与情感模式的完整复原。”顾清岚继续说,“听起来像是每一条都打包承诺了,价格越贵,打包得越全。外面有些人已经在说,这是比永生更便宜的选择。”
林念苏说:“永生至少还需要本人活着,人造人连活着的人都不需要了。”
顾清岚低声说:“念苏,科技发达,法律空缺,我觉得这回咱们挡不住。”
“我知道。”
顾清岚又说:“要知道,千年以来,人类对永生和复活的渴望,比任何东西都强烈。”
林念苏想了一会儿说:“所以我得在他们把这事变成流水线之前,先立好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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