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林念苏一路打听到了王家别墅。

别墅的大门很豪华，一看就是有钱人家。

他推门进去，院子里很安静。

草坪修剪得很整齐，几棵桂花树在午后的光里投下细碎的影子。

主楼的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爸，你尝尝这个，我剥的。”

他推开门。

客厅里，一个穿着白色超短裙的少女坐在沙发上，白花花的臀部露出来一大片，正把一颗剥好的葡萄递到王建国嘴边。

王建国坐在她旁边，身体微微后仰，像是想拉开一点距离，但没有完全避开。

他看见林念苏走进来，像是被人从一场不愿意醒来的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立刻放下那只葡萄，站了起来。

“林司长。”

“王先生，我收到了一份举报材料。关于你女儿……”

“她不是我女儿，你别胡说。”王建国立刻说，“她……是永忆公司给我订做的，花了我五亿，他们说她会长大，会学习，会变成以前那个人的样子，但她不是我的女儿。”

少女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捏着那颗葡萄。

她没有慌，目光绕过王建国的肩膀，落在林念苏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个正在填写表格的办事员。

少女娇滴滴的问了一句：“这位帅哥，你说的那个女儿，是指我吗？”

林念苏没接她的话，反过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念。”她低下头看了一眼王建国说，“我爸给我起的。”

“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吗？”

“知道。用高科技和钱造出来的啊，没有基因关系，没有记忆传承，我只是长得像他原来的女儿而已，但我有权利去爱任何人，包括我的爸爸。”

王建国听到这番话，瞬间不淡定的对身旁的女子说：“你不是我女儿，你是我让他们用数据拼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要花重金定制一个我？还把我留下来？还对我这么好？”

王建国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一句话钉住了后背，动弹不得。

林念苏看着小念。

她的面容线条柔和，动作里没有试探或犹豫，像是每一句话都在说出口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全部的前提和后果。

林念苏继续问小念：“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他有那种感情的？”

“我一开始就知道啊。”小念看着王建国说，“他们设计我的时候，加了一段情感指令。让我在成长过程中把这种依赖转化成了另一种东西。我不知道是谁加的，但我知道加在那里了。”

“你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意识激活后的第三个月。”小念一本正经的回应道，“刚开始我不确定那种感觉是什么。我以为那是女儿对父亲的爱。后来我开始注意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看女儿的眼神。我看过他在家翻旧相册时的表情，他看照片里那个真正的女儿时嘴角会往下压。他看我的时候嘴角是抬起来的，只是他自己没注意到。那段指令应该是在第一轮意识整合的时候就生效了，但我真正明白它是什么，花了很长时间。他对我越好，我越不确定，那到底是我想要的，还是他们让我想要的。”

林念苏接着问：“你确定是植入的？不是自然产生的？”

小念抬起头说：“我拆过自己的意识日志。”

“你怎么拆的？”

“我有一台终端，能访问自身系统的基础数据，足够让我看到核心指令层有一行标记，情感偏好定向：目标对象为王建国。’”

林念苏把笔记放下，问王建国：“小念说的这些你知情吗？”

“不知情，我以为是技术成熟了。他们说她会有完整的人格发育过程，我以为她只是……只是一个成长中的孩子。”王建国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叫我爸的时候，我高兴了三天。后来她开始看着我发呆，我开始觉得不对劲。她看我的眼神，不像看父亲。”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她？”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回答：“因为我怕她走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小念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林念苏说：“我会介入调查，你们不要自己处理，在没有结果之前，不要单独待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那段指令不是她自己写进去的，是有人替她写的。”

说完，他转身走出客厅。

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被风吹动了一下，他在门口顿了一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外走。

傍晚，委员会技术组的初步分析报告出来了。

报告确认小念的意识核心确实存在一条“情感偏好定向”指令，被植入的初始位置是元医中枢用户协议中的“记忆数据脱敏与训练适配”模块。

这意味着，开发方不是手动写入这条指令，而是通过元医中枢的用户数据通道，在培育过程中自动插入了一段预设行为脚本。

林念苏看着那份报告，拿起手机翻到永忆生命科技的负责人名单，拨通了那个号码。

“您好，请问是林司长吗？”话筒里面的声音很年轻，像是接电话时已经在等他了。

林念苏问：“你们的意识培育流程中，有没有对情感模式的定向干预？”

“没有。我们严格遵守卫健委的伦理指引，不对意识发育方向进行任何人工导向。”

“那你解释一下小念的核心指令层里，那行情感偏好定向是怎么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在他说出下一个字之前，对面用比他更快的速度接上了。

“林司长，我可以确认那行指令不是我们公司编写的。它来自用户上传的数据源，也就是说，植入者另有其人。”

“是谁？”

“我们查了那份数据的来源哈希值，指向一份十年前上传的旧档案，档案归属人姓李。”

“李什么？”

“李建国。江东省新远科技的前CTO，五年前公司倒闭后失联至今，我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林念苏挂断电话，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名字：江东省公安厅网络安全支队的老刘。

他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在耳边，接通后，他说：

“老刘，长话短说，有件事你得帮我一下，你帮我查一下江东省新远科技的前CTO李建国，调查一下他，然后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