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苏没有移开目光，他看见“2038年”后面那行字写着“医疗事故”，然后是“免职”，然后是“舆论定性”，然后是“吊销执业医师资格”。

他继续往下看。“2040年”后面的那行字写着“婚姻解体”，然后是“长期冷战”，然后是“协议离婚”。

他没有停，继续往下。

“2045年”后面写着“独居”，然后是“养老院”，然后是“每天对着墙壁发呆”。

最后一行的字出现了：“2050年，因病去世，身边没有一个人。”

他读完最后一行之后，屏幕停住了。光标还在闪，但没有新的字再出现。他把手从键盘上抬起来，放在膝盖上。房间里只有机箱风扇转动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

顾清岚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她看完了他屏幕上所有的字，等了大概几秒，才开口说。

“念苏，你真的相信它的预测吗？”

“我不信。”

“那你为什么还看？”

“我就是单纯想知道它说的是什么。”

说完，林念苏伸手把屏幕关了。

顾清岚走到他旁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林念苏握住她的手说：“清岚，如果我变成那样，你就离开我，别陪我受苦。”

“你为什么要让我走？”

“因为我怕拖累你。”

顾清岚站起来说：“念苏，你听我说。如果未来真的会像它说的那样，那我们一起面对。如果未来不会，那我们就一起走过去，总之我不会走。”

顾清岚说完话，她也坐到电脑前，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屏幕上的文字比林念苏那份短一些，页面边缘留着大片的空白，最后一行写着：“2040年，你会离开林念苏，但你会后悔一辈子。”

看完后，俩人都互相默默的看着对方的眼睛。

顾清岚开口说：“我不信，纯属瞎胡预测，我看它就是一种心理暗示。我要留下来，陪你一辈子。”

林念苏一把搂住她说：我也相信，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就像哪吒说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顾清岚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说：“我们最重要的是过好当下每一天，这样，我们换个话题，明天白瑶出院，你去看看。”

第二天下午，林念苏去了医院。

病房里白瑶靠在床头，正在翻一本旧杂志，看见林念苏进来，她把杂志放在床单上。

“林司长。”

“好点了吗？”

“能喝粥了。”

林念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说：“听说你要出院了，清岚让我来看看你，她在家陪小远志。”

白瑶说：“谢谢你和清岚，林司长，我总在想，如果我没有看过那个东西，会不会就不用这么害怕。”

“你现在还怕？”

“有点，但我在努力尝试着改变。我每天告诉自己，那些字不是真的，也许……”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没有再往下说。

林念苏站起来说：“白瑶，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家里吃饭，清岚做的饭比医院的好吃。”

白瑶想了一下说：“好，等我出院。”

“那就说定了。”

林念苏转身去帮忙办理出院手续。

走出病房的时候，住院部护士送她到门口，说了句“按时复查”，她点了点头，往停车场方向走。

走到门诊楼前面的台阶时，她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台阶下面，正低头看手机。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他很高，肩宽，头发剪得很短，像是刚理过。

他抬起头，目光正好和她对上了。

白瑶的脚停住了。

她瞬间觉得她好像认识那张脸。

嘴唇上方有一道极浅的旧疤，半截藏在嘴角的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命运档案里写的那个人：“对象：身份未确认。特征：身高约一米八五，右眉上方有一道旧疤，嘴角有细疤”，就是这张脸。

每一处细节都对得上。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紧紧抓着帆布包的带子。

那个男人看了她一眼，然后主动往前迈了一步，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说：“你是白瑶？久仰大名，我是高阳。”

白瑶有些惊讶的看着他，过了两秒才开口说：“你好。”

“你脸色不好，没事吧？”

“没事。”

“出院了？”

“嗯。”

“我送送你？”

“不用，我的车在那边。”

她指了一下停车场的方向，没有说哪辆车。

高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她说：“那再见。”

“再见。”

她走下台阶，找到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帆布包放在副驾驶座上。

引擎启动之后，打开空调，她握着方向盘，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很快，糟糕，真的是心动的感觉。

她松开方向盘，驶出停车场，她回头现在看一眼那个人，结果早已不见了。

高阳，莫非真的就是她生命中的那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