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缇先是诧异,赵皇后这般虚弱何来出手伤人的气力?
转瞬之间,她猛地想起方才赵皇后喝下的那碗汤药。
她唇角微微颤抖,每吐一个字,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艰难出声:“皇后娘娘,……陛下那边,该如何交代?”
赵皇后神色平静:“他若不想自己烂事公之于众,便会允许本宫今日的所作所为。”
没等温以缇细想这句话,赵皇后陡然沉下眉眼,冷声吩咐:“带上来。”
下一刻。矜傲不凡的毓敏郡主被押了上来。
她发丝散乱,模样狼狈不堪,重重跌落在地砖之上,身形颓靡。
毓敏郡主的面颊浮着片片淤红,身上衣衫倒是尚且完整,可一眼便能看出方才受过一番磋磨。
但肩头不断涌出的鲜血伴着钻心的痛楚搅得温以缇思绪滞涩,已然难以沉着思索眼前变故。
所幸过往数次九死一生的际遇磨砺出她坚韧的心性,她咬紧牙关,勉强稳住身形不肯倒下。
赵皇后缓步走到毓敏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伸手掐住毓敏郡主的脖颈。
“毓敏,你知道本宫为何这么做的。”
毓敏郡主双目赤红,满腔怒火死死盯住赵皇后。
赵皇后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冤有头,债有主,根源是你的父王,切莫记恨本宫。好歹我留你一条性命,比起你的姐姐与外甥,你的结局已然算得上宽厚,你反倒该感念于我。”
毓敏郡主情绪突然失控,拼尽全力扑过去想要撕扯赵皇后。
如今恢复气力的赵皇后轻松便将她制住,温以缇瞧得出来,对方眼底翻涌着几分近乎癫狂的神色。
赵皇后端详自己能够自如发力的手掌,低声呢喃:“重新拥有这份气力,当真痛快。”
她再度看向瘫在地上的毓敏郡主,一字一句说道:“本宫之所以决意留你活在世间,是要你往后余生尽数被苦楚裹挟。你的至亲接连遭遇不幸,唯独你苟存人世。你怎么有脸还活着!但本宫偏偏不让你死!”
毓敏被牢牢摁在地面,浑身气力尽数散尽,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呜呜的闷吼。
瞧见她这般狼狈模样,赵皇后心头郁结多年的怨气一扫而空,不由得低声笑了出来。
毓敏咬牙从齿缝间挤出字句:“皇后,你不得好死!”
赵皇后面色冷冽地回怼:“真正难逃恶果的,是你的姐姐,你的家人,还有你。”
一旁伺候的宫人见状上前禀报:“放肆!娘娘,奴婢即刻命人剥去她的衣衫!”
几人当即迈步向前,赵皇后却抬手将众人拦下。“她终究是宗室女,不得这般羞辱。”
她转头望向温以缇,顺着地面蜿蜒的血迹看去,对方身子摇摇欲坠,快要支撑不住。
赵皇后缓步走到她身前,语气温和:“好孩子放宽心,你不会出事的。暂且睡上一觉,等你醒来所有便都会尘埃落定。”
话音落下,赵皇后猛地拔出刺入温以缇肩头的匕首。
利刃扯动伤口,温以缇痛呼出声。
可还未等她缓过痛感,赵皇后手腕一转,径直将匕首扎入自己左肩,脸上不见丝毫痛苦之色。
温以缇心头大震,正要出声惊呼,浓重的眩晕席卷四肢,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栽倒在地。
范女官立刻扬声朝外呼救:“快来人!毓敏郡主骤然发疯袭击皇后娘娘,有刺客!”
瘫在地上的毓敏怔怔望着眼前这场精心谋划的闹剧,满脸茫然,始终想不通赵皇后为什么这么做。
巨大的心力消耗席卷而来,她眼前一暗,紧跟着也昏厥过去。
坤宁宫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转瞬之间便传遍整座后宫。
正熙帝闻讯火速赶来,后宫贵妃和其他妃嫔也从别处匆匆奔赴此地。
一行人踏入殿中,眼前景象触目惊心。
毓敏郡主晕死过去,温以缇倒卧地面肩头伤口不断渗血,已然人事不省,旁边的尤大人早就带着医女在一旁救治。
一众宫人小心翼翼搀扶着赵皇后,匕首仍旧嵌在她左肩,众人唯恐贸然拔下利刃会造成失血不止。
身旁几名太医连同两位院判都在赵皇后身侧,凑在一处斟酌法子,盘算该怎样稳妥拔出匕首,个个急得满头冷汗。
贵妃瞧见眼前惨烈场面,下意识捂住嘴巴,失声惊呼。
正熙帝脸色沉得宛若乌云,缓步跨过地上昏迷的温以缇与受制的毓敏,径直走到赵皇后面前,压抑着怒火,语气却尽量维持平稳。
“这下,心里痛快了?”
赵皇后浅浅勾起唇角:“陛下为何这般发问?”
一旁的贵妃见状,转头厉声质问范女官,盘问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范女官声泪俱下地回话:“回禀陛下、贵妃娘娘,毓敏郡主擅自深夜闯宫,还胁迫温大人拿了皇后娘娘所赐的腰牌,假借娘娘传召的名义入坤宁宫。
她一见到皇后娘娘,便执意索要专为娘娘调养身子的神医,想要带去医治永宁伯世子。皇后娘娘还没等说几句,毓敏郡主便认定娘娘有心推脱,骤然抽出匕首,打算同皇后娘娘玉石俱焚。
危急关头,温大人挺身而出,用身子挡下第一记。可毓敏郡主已然彻底失了理智,后续混乱之中,才酿成眼下这般局面。”
“什么?”贵妃满脸错愕,失声惊呼,“毓敏这是彻底失了疯魔了不成?”
话音落下,她目光落到倒在地上的温以缇,心头一紧,连忙对着一旁宫人吩咐:“快去我宫里取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