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宰躬身垂首,笑着说道:“回主君,公孙怀是青阳乡乡大夫,公子崇的嫡次子。”
“哦,原来是李崇那个怂包的儿子。”
公子季恍然,随即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李崇那个怂包小的时候,缩头缩脑的,见到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想不到他的儿子,倒是挺勇的啊。”
家宰继续说道:“主君有所不知,这公孙怀是青阳乡出了名的纨绔。”
“此人在乡中行事狠戾,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百姓私下里都唤他‘青阳之豺’。”
“前些日子他来桐安,在桐安隶肆之中,与司刑之子争抢一女奴,竟指使家仆将司刑之子当街打断了腿。”
“最后也不过是赔偿了一些钱财了事。”
公子季听完,嗤笑一声:
“这么嚣张啊。”
“他现在还在桐安吗?”
家宰躬身道:
“应当还在吧,臣这就让人去打探一下。”
公子季微微颔首:
“去吧。”
“若是人还在桐安,就直接让人把他带过来。”
“要是已经离开了,就派人给李崇传个话,让他把人给我送过来。”
“是,臣这就去。”家宰躬身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
桑林深处,日影西斜,枝叶间的光斑拉长了许多,带着午后余温的暖意。
李枕仰卧在茵茵草地上,衣襟微敞,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伊苕青丝散乱,面颊上的潮红尚未褪尽,衣衫不整地蜷缩在他臂弯之中。
她伸手替他捻去衣襟上沾着的一片碎草叶,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声。
半晌,伊苕忽然动了动,抬起头,有些迟疑地开口:
“你......能不能跟我回村一趟。”
李枕闻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
“怎么,这是想要我今天便登门提亲。”
伊苕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提亲。”
“近段时间,天天都有游氓闲民在骚扰兰。”
“夜里往院子里扔石头,砸门。”
“白天堵在院门口不让她的家人下地,搅扰的兰一家人日日不得安宁。”
“兰的阿母本就病卧于榻,经此折腾,身子越来越差。”
“继续这么下去的话,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村里人都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可没人敢管。”
“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帮帮他们。”
“哪怕只是去震慑一下那些游氓闲民也好。”
氓指外来流动人口、无本地田籍之人。
外来寄居、在本村游荡滋事、敲诈本地乡民的外来地痞,村民一般就称呼这些人为“游氓”。
李枕听完,笑了笑,伸手在她发顶轻抚了两下:
“行,不就是几个地痞无赖吗,咱们这就去收拾了他们。”
两人起身,整理了一番凌乱的衣衫。
伊苕将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又仔细抚平裙裾上的褶皱,脸上那抹潮红还未完全褪去,衬得她愈发娇艳。
伊苕低着头,细致地摘去李枕衣摆上沾着的草屑与泥土。
待收拾妥当,李枕牵起她的手,穿过幽深的林木,径直出了桑林。
林外,内小臣寺仲早已垂手候在一旁,见二人出来,忙不迭迎上前,谄笑着躬身:
“尊长。”
李枕点了点头:“带两个人,备些布帛财物,随我去一趟伊涧邑。”
寺仲眼珠一转,躬身问道:“敢问尊长,依何规格预备?”
李枕随口道:“随便带点就行。”
“是。”
寺仲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去。
伊苕站在一旁,听着这“随便带点”四个字,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她抬起头,幽怨地看了李枕一眼,轻咬着下唇:
“你不是说,会给我该有的体面吗?”
李枕见她那一脸幽怨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你不会以为这是聘纳你的聘资吧。”
“放心好了,那些布帛财物,不是聘资。”
“我纳妾,还不至于这般寒酸。”
这些东西,自然不是纳妾的聘资,而是用来收拾那些地痞流氓的。
仅仅是游手好闲、寻衅调戏、打架滋事的乡间无赖。
在《周礼》中属于的罢民。
处罚上限也就是关进圜土有期强制劳役、鞭笞、示众惩戒。
服役期满恢复庶民身份。
打死他们,以李枕贵族的身份,倒是不用偿命。
可也会惹得一身骚。
擅杀民庶,属于私行大辟,舆论和法理上完全站不住脚。
况且打死他们,未免便宜他们了。
李枕又不是好勇斗狠的地痞无赖,怎么能随便打死平民。
贵族收拾人,就要有贵族的体面。
体面的把人往死里整,让他们生不如死的同时,他们的家属还挑不出理来。
伊苕听到这话,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李枕牵着伊苕的手,沿着河滩走回马车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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