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气味呛得秦风忍不住,喉头狠狠滚动了一下,翻江倒海的恶心劲,一下子从胃底窜了上来。
他拼命憋着气压着,一路啃干粮赶路胃里早就空了,翻上来的只有一股子发酸的苦黄水,顶到喉咙口,又被他硬生生咬着牙咽回去,那翻上来的恶心劲,比之前在尸堆里,一脚踩烂了腐烂尸块的时候还要强烈。
憋得他的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直跳,额角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他费力抬起酸麻的胳膊,抬手按住后腰挂着的铝制水壶,磨得发乌冰凉的壶壁,蹭过他发烫的后腰——那里早先突围的时候,被怪物爪子划了一道深口子。
简单包扎后一直发着低烧,烧得皮肤都发烫,半旧的水壶挂在腰上走了一路。
他手指打滑,费劲拧开磨得发亮的铝盖子,手心沾了汗蹭得盖子滑溜溜,试了两次才把盖子拧开,赶紧凑到嘴边,灌了一小口混着水囊铁锈味的凉水,一下子就从喉咙凉到了腹腔,把那股子往上窜的呛人不适,硬生生压了下去。
缓过那股劲之后,他才抬眼缓缓扫过,另外三个同样脸色紧绷的队友,每个人脸上都糊着混了血的泥污,旧的血痂结在脸上,眼白里都爬满了交错的红血丝。
一路的厮杀早把所有人的力气耗空了,原本簌簌响的林子,这会儿静得吓人,只剩下四个人,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他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哑着沙哑干涩的嗓子开口:“我们一路九死一生闯到这儿,不可能转头再往怪物堆里扎,不管这里藏着什么,都要冲进去看看再说。”
满脸已经长满了胡茬的老张,闻言狠狠咬了咬牙,后槽牙都咬得咯吱咯吱发响,胡茬上沾着的雾气,凝出来的小水珠和混着泥的血珠,跟着整个脸颤得直掉。
腮帮子上结实的咬肌,绷得高高凸起,额角早年的旧伤因为这一下猛地用力,又慢慢渗出血丝,顺着脸上沟壑一样的皱纹,慢慢往下滑,滑过胡茬积成一小滴掉在泥土里。
他把满是冷汗和血污的手掌,往沾满干掉暗褐色血迹的灰布裤腿上,狠狠蹭了两下,硬邦邦的裤腿,早被一层又一层的血泡透后,吹干结成了硬壳。
待到他蹭掉掌心里,混着伤口渗液的滑腻汗液,这才把原本因为手滑,有点抓不住的厚重斧柄攥得更紧,指节背都攥得泛出了青白,虎口崩得紧紧的,被斧柄磨得隐隐发疼。
接着他把沉得压手的开山斧斧刃,稳稳撑在松软的黑泥土里,借着斧刃扎进泥土撑出来的力道,咬着牙一寸一寸慢慢直起,酸麻得快不属于自己的腰,僵了一路的腰杆发出咔咔的轻响,像年久失修快要散架的旧木架。
他攒着劲哑着嗓子吼出一股子悍劲:“秦风说的对,咱们哥几个什么场面没见过,就算是阎王殿,咱们也进去逛他一圈!走!”
早已经被一路层出不穷的陷阱,和接连不断的厮杀,耗得筋疲力尽的四个人,两条腿的腿肚子都不停转着筋,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互相咬着牙给了同伴一把力。
全都借着对方撑过来的力气,撑着酸痛到快失去知觉的身子站起身,原本就受了伤的小陈,胳膊一用力晃了一下,身子一歪就要栽倒,被秦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胳膊才重新站稳。
他们把手里那几件早就砍得卷了刃、崩了口的仅剩武器攥得死紧,每一步都放轻了脚步,鞋底蹭着厚厚的腐叶,只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慢慢朝着那座始终在缓缓搏动、透着说不出诡异的黑色建筑走过去。
站在远处看,这座突兀的立在亡骨镇中心的建筑,静静的藏在雾气里,一胀一缩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颗埋在黑泥土里的巨大脏心脏,隔一会儿就轻轻胀缩一次,说不出的诡异,看得人心里一阵阵的发慌。
越往建筑跟前走,那闷雷一样,藏在建筑深处的搏动声就越清晰,震得人耳骨都跟着发酥发麻。
嗡嗡的闷响,顺着耳道直往脑子里钻,轰得人脑子都发懵,连脚下踩着的混着腐叶的黑泥土,都跟着那慢得诡异的节奏,轻轻震颤起来,细细的震颤,顺着鞋底慢慢爬上来,一直麻到了大腿根子,连腿都跟着有点发软。
几人走得很小心也很慢,没走几步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自己原本平稳的心跳,都被这诡异的搏动带着带偏了节奏,不由自主跟着那沉缓的频率跳了起来,完全不受自己意识的控制,浑身上下的汗毛,齐刷刷的全都猛地一下子竖了起来。
一股子冷得钻骨头缝的、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后脊的冷汗就直直往头顶心窜,早被汗浸湿的内衣冷冰冰贴在背上,冻得人控制不住浑身打颤,连后脑勺都发紧发麻,就像有个看不见的东西,正贴在你背后盯着你的后颈窝,那感觉比真看见鬼还要吓人。
一直走到只是距离那诡异建筑,还不到十步的位置,被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卷散的雾气,终于让几人看清了建筑表面。
那些歪歪扭扭诡异纹路的真面目——那哪里是什么建造时石头开裂留下的痕迹,或是无关紧要的装饰纹路,那分明是一圈圈、一个个深浅不一凹陷下去的,完完整整的人眼眶轮廓!
边缘是整整齐齐的圆弧形,大小刚好能框下一颗人的眼球,三十六只大小均匀排列规整,整整齐齐围了建筑半圈,越看越瘆人,看得人心里直发毛,鸡皮疙瘩顺着胳膊爬了满背。
本来大家这一路,最终厮杀下来已经受伤失血不少、脸早就白得像一张浸了冷水的纸的小陈,这一瞬间脸色更是没了半点血色,连原本泛着点粉的嘴唇都变得铁青,干裂的唇口都泛出了吓人的黑紫,浑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冻在了血管里,流都流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