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控制不住地抖着指尖,抬了三次,才勉强把胳膊抬起来指着墙面,顺着那些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眼眶,一个一个慢慢数过去,数到二十多的时候数错了一次,又哆哆嗦嗦重新数。
数完之后,声音抖得像是深秋被狂风刮得发颤的纸片,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全:“一、二……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我的天……整整、整整三十六只眼眶!”
他这句发颤的话音刚落,原本还保持着沉缓慢节奏,缓缓搏动的黑色建筑,整个躯体的搏动突然猛地一顿,就像是活人的心脏猛地卡了一下,跳错了节拍。
那一瞬间,原本还刮着小风的林间,连风都一下子停了,静得落一片叶子都能听见,整个天地间,只剩下四个人自己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
紧接着没等几人反应过来,搏动的速度骤然飙升加快,那疯狂跳动的频率,比正常人激动到极致时的心跳,还要快上数倍,咚咚咚咚的沉闷跳动声,震得四周漂浮不散的雾气,都跟着微微晃动起来,一团团雾气跟着心跳的节奏晃荡,连周围的空气都好像跟着那疯狂的搏动在发抖。
紧接着,更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事发生了,三十六只空荡荡的眼眶里,居然同时慢慢渗出了淡红色的朦朦血雾,浓浓的新鲜血腥味,一下子就混着原本的腐腥气飘开来,把原本黑漆漆的建筑墙面,都晕染成了淡淡的血红色,看着格外吓人。
每一只空荡荡的眼眶里,都有一颗带着密布红血丝、蒙着一层浑浊灰雾的诡异眼球,正慢悠悠地从眼眶深处,一点一点往外鼓出来,越来越大,完全露出来之后,又慢悠悠在眼眶里转了两圈,那慢得诡异的转动,活脱脱就是活人,正在打量着他们,这几个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的模样。
这种目光看得四个人浑身的血,都快要完全冻住了,紧接着,三十六颗眼球转完之后,齐刷刷的全部对准了,站在建筑前方的四个闯入这里的不速之客,而就在那一瞬间,四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谁也不敢动,就那么僵在原地。
三十六只浑浊诡异的眼睛,三十六道诡谲冰冷的视线,瞬间就牢牢锁在了四个人的身上。
那视线没有半点儿活人的温度,就像三十六把浸了冰的锋利尖刀,齐刷刷钉在四个人身上。
不管他们再怎么动,发现自己都完全的躲不开,那股子被顶级猎手,死死盯住的阴冷感,瞬间就把四个人结结实实裹住了。
那种喘不上气的恐惧感,比刚才他们被十几只凶残的噬人者团团包围的时候,还要让人头皮发麻,后颈窝直往外冒凉气——被噬人者围堵,至少看得见对手是什么,提起刀拼杀就是了,可面对这三十六只突然转过来的诡异眼球,摸不着头脑的未知恐惧,狠狠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比任何看得见摸得着的怪物都要吓人。
秦风只觉得脑子里猛地嗡了一声,像是被百八十斤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也嗡鸣起来,无数破碎零散、带着浓浓血腥气的画面,瞬间猛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不受控制地在他脑子里翻涌,画面里是穿着洗得发白、打满了补丁的粗布衣服的亡骨镇镇民,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全都面无表情,排着整整齐齐的长队,一个接一个安安静静走到这座黑色建筑跟前,没有哭喊也没有任何人退缩,人人都咬着牙伸出了自己的双指,亲手挖出自己的眼睛。
然后控制不住颤抖着,把还带着自身体温的温热眼球,一点点慢慢嵌进建筑上空荡荡的眼眶里。
一个人嵌完了,就默默退到队伍旁边站着,下一个接着静静走上前,一个接着一个,整整三十六只,刚好填满了所有空着的眼眶空位,整个长长的过程,安静得只剩下刀割开皮肉的细微轻响,安静得诡异,看得人浑身从骨子里往外冒冷意……
而建筑正中心,那道原本紧紧闭着的狭长缝隙,随着三十六只眼球,全部转过来对准四人,也发出了一声低沉老旧的吱呀轻响,像是石门转轴,静待了无穷的岁月之后,终于再次开转。
缝隙慢慢向着两边,裂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黑洞洞深不见底的裂口,就像一头藏在黑暗里的巨兽,缓缓张开了满是尖牙的嘴,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一股和外面的彻骨阴冷完全不同的、温热的,还带着淡淡活人气味的风,就那么从深不见底的裂缝里吹出来,那是很多活人长时间聚在一起,才会有的浑浊人气。
不是外面那种腐臭的味道,是带着活人温度的人气,风里还混着一声模糊低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建筑核心,飘出来的古老呢喃,顺着慢慢吹出来的风,慢悠悠飘进了四个人的耳朵里:“回归之门……已经开了……”
那声裹着千年积沉的古老腐朽气息的呢喃,混着封闭千万年积出来的霉烂朽味,顺着从裂缝涌出的暖湿风,轻飘飘钻进秦风耳孔,秦风猛地一个激灵,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后颈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像是被淬了冰的冰锥狠狠扎在了后颈上。
原本就因为幻象翻涌脱力的肌肉猛地一抽,瞬间就从那些翻涌着,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下去的血腥幻象里挣脱出来——那些幻象里全是一路上惨死同伴的残躯,翻涌的血浪,差点就把他的神智彻底卷进去。
等他勉强收回散出去的神智,后脊每一个毛孔渗出来的涔涔冷汗,早已经把贴身的内衣浸得透湿。
冰凉的冷汗顺着脊梁沟滑进腰窝,把整块布料浸得发沉,冷冰冰的布料紧贴着他身上,好几处刚才缠斗时留下的发烫发炎的伤口,冷热相激顺着脊梁爬上来,一阵刺骨的麻意,激得他完全控制不住,猛地就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