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果阿外海(1 / 1)

河口第三次吐出炮烟时,南路前队的领船正在抢风。

石砌炮位藏在岸角后,葡萄牙重船又横在航道另一侧。岸炮先迫船队向外,船炮随即从侧面压来。两面火力并不齐射,却卡着木帆船转向最慢的时刻轮番开火。

一颗铁弹穿过领船艉楼,打碎舵边护板。掌舵手当场倒下,副手踩着血接住舵柄。另一艘福船的前桅索被削断,半面帆垂进海里,拖得船身往下风侧偏。

求功最急的两艘辅助船原想逼近接舷,见前方重船露出炮门,连发火箭。火箭落在浪里,只烧起几团浮烟,反让后船看不清旗号。

卢象升在外海指挥船上举起退旗。

旗手连打两遍,前队仍有一艘不肯退。那艘船的把总隔着烟看见敌舰转艉,以为对方要逃,命人升满上帆。岸角第二轮炮火正好打来,桅脚裂开,三名水手被落下的滑轮砸倒。

卢象升没有再用旗劝。他命侧翼一艘轻快船切到那艘伤船前方,横过船头逼它减帆。轻快船自己也挨了一发,水线以上破出半人宽的洞,木屑扎进舱里。两船终于一起退出河口,却把一名落水炮手留在火线内。

现代战舰停在更外侧,炮口仍压着海面。舰上观测能看清帆影和大致航向,河口热烟、浪峰与交叠船身却把目标切得断断续续。越过友船开火,任何一次误认都可能把退下来的南路船打穿。

卢象升案前摊着三张货单和一页航海抄页。它们来自果阿本地华商保存的争讼副本,以及战前截获补给小船上的装卸记录;同源文书在沿线商号各有抄件,眼前这一套早已留在南路。暗黄斜纹补帆、高艉、右侧船尾圣像缺角、可见炮门,这几项线索指向河口内侧的一艘重船。

问题在于,那里有两艘高艉船。

靠北一艘挂着葡萄牙旗,补帆颜色发黄;靠南一艘没有升旗,右舷炮门更多,甲板上挤着士兵。中间还有一艘中立商船仓促降帆,正好遮住两舰的船尾。

货单只能圈候选。旗号可以换,帆布会补,炮门从这个角度也可能数错。参谋建议等烟散,前队把总却连发求援旗:失去前帆的福船转不过风口,葡萄牙轻船正在逼近。

“现代舰前出半里,火力仍封。”卢象升下令,“救人船自己进,烟里不追目标。”

辅助舰队听见汽笛,士气一振,却没等大舰替他们清场。两艘小船放下上帆,借潮横穿受损福船船尾;水手抛出带木浮的绳,把落水者逐个拖到下风侧。那名炮手抓绳时左臂已抬不起来,身边还漂着一名葡萄牙水兵。

救人船上有人举刀要砍后者的手。船头号手一脚把刀踢开:“活口能认船,死人只能沉。”

两人一同被拖上来。葡萄牙水兵吐出海水,指着北侧高艉船,反复喊一个听不清的词。通译辨出那不是船名,是“总司令”的称呼。可俘虏可能认错,也可能故意把火引向另一艘船。

南侧无旗重船此时先开火,齐射打在现代舰前方,水柱遮住舰桥视线。炮手请求还击,那艘船目标更大,距离更近,命中也容易。

卢象升盯着北侧候选舰:“容易打的未必是该打的。让它过去。”

无旗重船见现代舰没有还炮,转而逼近救人船。辅助舰队后队升起两面红旗,从左右夹住它的航路,却都保持在岸炮最远射界之外。他们用零散炮火迫它转向,给伤船腾出退路,自己也被压得无法追近。

北侧候选舰终于转舵。

一阵侧风撕开烟幕,暗黄补帆完整露出。望远镜里能看见船尾右侧木像少了一块,缺口处的木色比周围浅。几乎同时,刚救起的葡萄牙水兵挣扎着坐起,朝那艘船画了一个十字;中立商船也用临时旗号示意,刚才向各舰发转向令的信号来自北侧。

两项独立所见终于对上。

卢象升把授权写在炮位簿上:一个目标,一次窗口,取桅帆与指挥能力;友船进入射界、目标被烟遮没或无法确认,立即停火。

现代舰调整位置时,浪把舰艏抬起又压下。炮组等了两个起伏,候选舰主桅一度与中立商船重合。第三个浪头来时,中立船滑出线外,主桅下段在烟隙里露了短短数息。

炮长没有保证能打断桅杆。他把落点压在桅脚和索具交会处,报告风偏、舰身横摇与友舰距离。卢象升等救人船尾旗完全越出标线,才落下手掌。

炮声盖过河口所有木炮。

炮弹从候选舰前侧掠入,先扫断一组支索,又撞进主桅靠下的位置。粗木没有当场齐根折开,而是裂出一道长口。满帆仍在吃风,裂口越扯越大,数息后主桅朝左舷缓缓倒下,帆布、横桁和绳索一起砸上甲板。

葡萄牙旗舰的转向旗随桅坠落。

现代舰随即停火。炮组没有补第二发,观测员也重新确认中立商船与辅助船的位置。旗舰并未沉没,它的船艏炮还在开火,甲板水兵开始斧砍压住舵位的索具。

河口内的葡舰却失去了统一节奏。北侧轻船仍照旧令外转,南侧重船误以为要内收,两舰在狭窄水面互相挡住。岸炮无法越过它们射击,停了片刻;另有一艘舰自行降帆,等待新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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