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河上的晨雾还没散尽，一艘挂着法兰克王室百合旗的快船缓缓靠上了伦敦塔码头。船头站着一个身穿深蓝色法兰克海军礼服的中年军官，肩章上的金线在雾气中闪着暗淡的光。他是查理七世派往英吉利王国的新任特使，拉法耶特伯爵，曾在百年战争的最后几场战役中指挥法兰克炮兵，以在战场上快速部署青铜火炮闻名。他走下舷梯时伦敦塔码头上的英吉利士兵们好奇地打量着他——法兰克人和英吉利人打了上百年的仗，和平条约签了没几年，法兰克特使踏上伦敦码头的景象，在这一代英吉利士兵的记忆里从未有过。

英吉利国王亨利六世在威斯敏斯特宫接见了拉法耶特。亨利六世是个性格温和的中年人，长期受精神疾病困扰，王国的实际权力掌握在枢密院和王后玛格丽特手中。拉法耶特行礼后从怀中取出查理七世的亲笔信，信中提到法兰克与大胤帝国已建立正式外交接触，法兰克技术观察团即将前往泉州造船学堂学习蒸汽动力技术，法兰克希望英吉利王国也能加入这场横跨欧亚的技术合作——“百年战争已成为历史，未来的战场不在法兰西与英吉利之间的海峡，而在蒸汽与风帆之间。英吉利若继续孤立于大陆之外，将被蒸汽时代彻底抛弃。”

亨利六世把信递给站在王座旁的玛格丽特王后。玛格丽特逐字逐句地读完，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沉思，又从沉思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兴奋。英吉利王国在百年战争失败后失去了在欧洲大陆的所有领土，仅保留加莱一个港口城市，国力空虚，王室财政濒临破产。但英吉利拥有全欧洲最优质的羊毛和大西洋东岸最丰富的锡矿资源——锡是铸造铜锌合金的关键原料，威尼斯人一直在通过秘密渠道从康沃尔收购锡矿石，运回穆拉诺岛与铜和锌熔炼成铜锌合金。如果英吉利能直接与大胤建立贸易关系，康沃尔的锡矿就不需要再经过威尼斯中间商，可以直接通过泉州港销往大胤帝国换取蒸汽技术。

“查理七世这封信写得很聪明。”玛格丽特把信还给亨利六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他表面上邀请英吉利加入技术合作，实际上是在拉拢英吉利共同对抗威尼斯的地中海贸易垄断。威尼斯的钴粉末和铜锌合金配方都依赖大胤的原材料供应，如果英吉利能在大西洋方向开辟一条新的锡矿和羊毛贸易线，威尼斯在地中海的垄断地位就会被打破。查理七世不是在帮我们，他是在帮他自己——但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拉法耶特似乎看穿了玛格丽特的算计，他从怀中取出第二封信，这封信不是查理七世写的，而是威尼斯总督洛伦佐通过秘密渠道转交法兰克王庭的副本。信中提到威尼斯共和国愿意放弃在英吉利海峡的贸易垄断权，允许英吉利商船自由进出地中海，条件是英吉利不参与法兰克主导的大西洋远洋计划。洛伦佐在信末用威尼斯文写道：“威尼斯与英吉利之间没有百年仇恨，只有贸易竞争。贸易竞争可以在谈判桌上解决，不需要在战场上流血。”

玛格丽特把两封信并排放在王座扶手上。一边是法兰克的拉拢，另一边是威尼斯的让步。英吉利在两个大陆强国之间忽然有了选择权，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大胤帝国把蒸汽战舰开到了地中海——这场横跨半个地球的战争，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改变着欧洲最古老的权力格局。

“枢密院的意见是什么？”玛格丽特问站在一旁的枢密院议长。

议长是个精于算计的老贵族，在百年战争期间负责为王室筹集军费，对英吉利的财政状况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说英吉利目前没有能力单独组建远洋舰队，康沃尔的锡矿年产量虽然可观但开采成本逐年上升，王室财政连续多年赤字，枢密院正在考虑削减海军经费。如果威尼斯愿意开放地中海的贸易权，英吉利应该优先与威尼斯谈判——至少威尼斯的条件是现成的，而法兰克人承诺的大胤蒸汽技术合作可能需要若干年才能兑现。

拉法耶特听到这里，从怀中取出了第三样东西——不是信，而是一块巴掌大的铜锌合金装甲板样品。样品表面被穿甲弹打出了一个凹坑，但弹芯被中间层软金箔吸收了冲击力，内层钨钢纹丝不动。他把样品放在枢密院议长面前，说这是大胤蒸汽战舰上使用的三层复合装甲，由威尼斯提供高纯度水晶和钴粉末，由泉州造船学堂用南胤树脂和软金箔密封垫组装而成，在直布罗陀、马耳他岛和克里特岛经受住了奥斯曼重炮的反复轰击。法兰克技术观察团将在泉州造船学堂学习制造这种装甲的全套工艺，英吉利如果加入合作，可以获得同等的技术转让资格。

玛格丽特拿起装甲板样品，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凹坑边缘的软金箔纹路，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向亨利六世，说英吉利不会立刻做出决定，但可以派一个观察员随法兰克技术观察团一同前往泉州，费用由法兰克王室承担。亨利六世点了点头，拉法耶特按胸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