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海北岸冬营储水池边的泥浆层在当天午后停止融化后，于傍晚时分再次进入冻结周期。巴特尔在暮色中蹲在蒸汽水泵旁边，用短刀在泥浆层边缘刮了一下表面，冰壳在刮除表层后露出了下方约两指厚的半冻结泥浆层——像是在白天融化过程中，蒸汽的持续供热使泥浆层内部的温度保持在了高于冻结点的状态，使日间的融化从表面向下渗透了约两指厚度，在傍晚温度下降后该渗透层以比自然冻土更快的速度重新冻结，形成了一个厚度比前一夜更薄的冰壳层。他用手掌在冰壳表面按了一下，掌压处形成了一道约半指深的凹痕，像是冰壳的厚度比前一夜减少了一半以上，使它在承载重量时的抗压能力也相应下降。

策妄阿拉布坦在暮色中从王帐方向走到储水池边，在巴特尔旁边蹲下，用手套在冰壳表面摩擦了一下，确认了冰壳的厚度和硬度后，对巴特尔说：“今夜冰壳会重新冻结到足够承载人行的厚度。他们会在黎明前最冷的时候从冰壳上通过。你要在黎明前约半个时辰把蒸汽水泵的炉膛温度降到最低，让冰壳在黎明前出现一次从冻结到开始融化的过渡。他们会选择在冰壳最硬的时候出发，但如果冰壳在出发前已经开始融化，他们的一部分人马就会在通过时陷入正在融化的泥浆层，使后续部队的推进速度被卡在泥浆层的中段。”巴特尔在听到指令后把蒸汽水泵的炉膛通风口活门从最大开度缓慢关小到了约三分之一开度，使炉膛的燃烧强度从持续供热状态切换到了逐渐降温的状态，蒸汽的输出流量在暮色中从可见的热雾层逐渐减弱到只有锥形附件出口处的微弱热气，像是蒸汽水泵正在以可控的速率降低它对泥浆层的热量输入，使泥浆层在夜间的前半段以自然冻土相同的速率重新冻结，然后在黎明前以系统性的升温重新进入融化状态。

当夜，月光被云层遮住了约三分之二的时间，草原上的能见度在无月时段内下降到约二十步以内。巴特尔在蒸汽水泵旁边守了一整夜，每隔约半刻钟就用短刀在冰壳边缘刮一次，测量冰壳的厚度变化。冰壳的厚度在入夜后的前两个时辰内从两指逐渐增加到约三指，在午夜时分达到了约四指的峰值，然后在后半夜的时段内保持稳定。他在黎明前约半个时辰时把通风口活门从三分之一开度重新扳到了三分之二开度，使炉膛的火势在短时间内从保温状态升到了中等工况，蒸汽的输出流量从微弱热气恢复到了可见的薄雾层，使冰壳的表面在黎明前的低温中开始出现一层薄薄的水膜，像是冰壳在蒸汽的热量恢复后从表面开始融化。

在黎明前的黑暗时段中，储水池东南方向传来了第一组马蹄踏在冰壳上的声音——像是主力部队在冰壳达到最大厚度后开始以骑兵编队的方式沿泥浆层的冰壳表面推进。马蹄的接触声在冰壳表面形成了一串短促的踏击声，每一声都带着与自然冻土不同的轻微回弹，像是冰壳在负重下出现了一些微小的弯曲变形。巴特尔在冰壳边缘侧耳听马蹄声的间隔和节奏，通过声音判断骑兵编队的前锋约三十骑正在以间距约两步的队形通过冰壳，像是前锋以较快的速度穿越冰壳以测试冰壳的承载能力，然后向后方发出信号让主力部队跟进。

在骑兵编队通过冰壳约三分之二的宽度时，冰壳表面出现了一道从蒸汽水泵方向延伸过来的热雾层，像是蒸汽在升温后沿着泥浆层表面扩散到了骑兵编队正在通过的位置，使冰壳表面的水膜在热雾层的覆盖下增厚了一层，使马蹄与冰壳之间的摩擦系数降低到了使马蹄在每次着地时都产生微小滑动的程度。前锋骑兵的第一匹马在滑动中失去平衡，前腿在冰壳表面滑向了一侧，骑手在马鞍上随着马匹的侧滑而向同一方向倾斜了约半臂的距离，在试图恢复平衡的过程中马匹的后腿踏穿了一处因蒸汽热融而变薄的冰壳区域，使整匹马的后半身陷入了下方的泥浆层中。骑手在冰壳破裂的瞬间从马背上向前跳出，在冰壳表面滑行了约两步后停住，然后转身看着马匹的后腿在泥浆层中挣扎，马匹的身体在泥浆中缓慢下沉，像是泥浆的稠度在蒸汽的持续供热下保持在了一部分区域仍然可以陷入马蹄的深度。

在前锋骑兵的马匹陷入泥浆后，后续的骑兵编队在冰壳上形成了短暂的停滞，像是部分人员在观察马匹陷入的情况后重新评估了冰壳的承载能力，使整支骑兵编队的推进速度从原本的快速穿越降为了走走停停的谨慎推进。巴特尔在蒸汽水泵旁边侧耳听着骑兵编队在冰壳上的移动节奏变化，在确认编队的推进速度已经降低后，把通风口活门从三分之二开度重新扳到了最大开度，使蒸汽的输出流量从薄雾层恢复到了持续的热雾层，使冰壳表面的融化速度再次加快，使正在通过冰壳的骑兵编队的马蹄在每踏一步时都需要比之前更用力地从水膜中拔出，才能在下一个步子中保持平衡。骑兵编队的中段在通过冰壳的中部区域时遇到了与前锋相同的冰壳破裂情况——约三匹马在连续通过同一段冰壳区域时踏穿了因蒸汽热融而变薄的表面，使马匹的后腿或前腿陷入了泥浆层中，在冰壳表面形成了三个间隔约两步的破裂口，使后续的骑兵需要通过绕行破裂口的方式来维持前进。绕行路线在经过破裂口时踩到了旁边已经开始融化的冻土区域，使绕行中的马蹄在冻土表面留下了与咸海竖井壁螺旋线标记圈等距的湿泥印痕，像是在骑兵编队的推进路径上形成了一组由马蹄在融化边缘处踩出的等距标记序列。策妄阿拉布坦在储水池边的玄武岩上听到了骑兵编队在冰壳中段陷入和绕行的声音后，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蒸汽水泵旁边低声对巴特尔说了一句：“他们的前锋在冰壳上停了。你继续让蒸汽保持最大工况，让冰壳在早晨的阳光升起前保持现在的融化状态。等到阳光照到泥浆层上时，阳光的热量会代替蒸汽完成剩下的融化工作，你那时候再关小炉膛，让泥浆层在阳光下自然融化，不需要额外消耗燃料。”巴特尔在听到指令后把短刀插入腰带，蹲在蒸汽水泵的炉膛旁边，在黎明前的最后一段黑暗中等待着阳光从咸海草原的东侧地平线上升起，把那道与储水池水面上的浅金色光斑颜色相同的晨光照射到泥浆层的冰壳表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