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冥泉老祖看向叶辰。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贪婪与狂喜。
飞升的名额,近在眼前!
他没有多言,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起阵!”
血鉴大阵轰然运转。
恐怖的高温与炼化之力,瞬间笼罩整片山谷。
中年刀客口吐鲜血。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挡在叶辰身前。
“快跑……”
他的声音沙哑。
话音未落,冥泉老祖隔空一掌拍下。
砰!
中年刀客半边身子当场碎裂,濒临死亡。
大阵的炼化之力,疯狂炙烤着叶辰。
可他的眼中,没有半分惊慌。
只有一丝冰冷的疯狂。
叶辰盘膝坐下。
借着大阵的恐怖高温与外界的压迫,他强行引动地底深处渗来的仙王金血骨髓。
纯金色的骨髓入体。
刹那间,化作狂暴的薪柴。
剧烈的肉身撕裂之痛,随之席卷全身。
轰!
叶辰体内,那道禁锢灰色法则的封印,终于被强行冲开一道裂缝。
千万分之一的界主伟力,短暂复苏。
叶辰缓缓起身。
身躯残破,满身是血。
唯有那双灰色的眼眸,亮起幽暗的死光。
他握住锈迹斑斑的斩龙剑。
缓缓抬手。
迎着苍穹,挥出朴实无华的一剑。
嗤——
一道细不可察的灰色剑痕,无声划过。
血鉴大阵,被瞬间撕裂。
冥泉老祖脸上的狂喜还未散去,整个人便已被剑痕吞没。
连同他半步仙神境的神魂,也在一剑之下被一分为二。
神魂俱灭!
强敌伏诛。
叶辰的肉身却再次濒临崩溃。
他压下一声闷哼,借助大阵残存的力量,提炼出一滴气血精粹。
随后,他将精粹喂入中年刀客口中,吊住了对方最后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叶辰拖着疲惫的身躯,扶起中年刀客,一步步走出五指神渊山。
踏出禁区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叶辰瞳孔骤缩。
曾经繁华的修仙城池,如今已化作一望无际的废墟。
天空呈现出死寂的灰褐色。
干涸的大地上,到处都是为了争夺一丝灵气,彼此疯狂撕咬的修士。
第九重天,彻底沦为没有灵气、没有秩序的末法炼狱。
一处隐蔽的废墟地窖中,中年刀客终于苏醒。
从他收集的情报里,叶辰大致弄清了如今的势力格局。
短短几日,整个第九重天已经被残酷地撕裂成三大阵营。
第一方,是飞升猎犬。
他们以冥泉宗等远古复苏宗门为首,奉仙王法旨行事。
为了换取上界的恩赐灵气,他们屠杀散修,追捕冥王殿残党。
这是眼下明面上最庞大、也最嚣张的一股势力。
第二方,是神渊畸变体。
它们受到仙王断掌污染,失去理智,发生疯狂变异。
它们没有阵营,只会吞噬一切活物。
是这片废土上最危险的游荡天灾。
第三方,便是冥王火种。
那是叶辰被打散的旧部。
林羽、冰帝等人重伤失踪,生死未卜。
剩余的太古剑卫与飞升者,则化整为零,转入地下。
在灵气枯竭的世界里,他们一边躲避全天下的追杀,一边苦苦寻找界主的下落。
“恩公……”
中年刀客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已经猜到了叶辰的身份。
“距离这里最近的天鹰城中,猎犬们抓获了一批太古剑卫。”
“明日午时,他们就要公开处刑。”
“还要用他们的血肉,向虚空裂缝献祭……”
叶辰安静地听着。
随后,他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斩龙剑。
长剑黯淡无光,锈迹斑斑。
很快。
叶辰将长剑重新挂回腰间。
他不打算继续隐藏。
也不打算休养生息。
他要以一个失去修为的凡人之姿,孤身踏入天鹰城。
向满天神佛。
向举世贪婪。
正式敲响反击的丧钟!
……
寒风呼啸。
叶辰披着破烂斗篷,混在难民队伍中,来到天鹰城下。
城门由飞升猎犬的势力把守。
入城不收灵石。
只收血税。
所谓血税,便是强行抽取凡人与低阶修士的气血,用来维持城内聚灵阵运转。
“你,过来!”
一名守卫抬手,指向中年刀客。
他看中了刀客强壮的体魄,想要将他浑身气血抽干。
中年刀客重伤未愈。
根本无力反抗。
他的眼中,只剩绝望。
就在这时,叶辰上前一步。
他装作要搀扶中年刀客,手指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精准扣住守卫手腕上的死穴。
没有动用法则。
没有泄露半点灵力波动。
叶辰只是随手向下一拨。
咔嚓!
纯粹的骨骼寸劲,瞬间废掉了守卫整条手臂。
“啊——!”
守卫发出凄厉惨叫。
还没等城防大军围拢,城墙外便突然传来一阵嘶吼。
几头游荡的神渊畸变体,猛然发动袭击。
城门前,瞬间大乱。
叶辰眼神冰冷。
他借着混乱,像一道鬼魅般带着中年刀客混入城内。
转眼间,便消失在外城区的贫民窟中。
贫民窟里,污水横流。
腐臭的气味弥漫在街巷之间。
叶辰凭着记忆,找到了一处曾经属于冥王殿的地下情报暗桩。
那是一家废弃的铁匠铺。
他推开朽烂的木门。
里面的景象,让叶辰目光微凝。
暗桩主事人名叫赵铁。
他曾是太古剑卫中的一名百夫长。
如今,却断了一条手臂,修为尽废。
铁匠铺阴暗的地窖里,还藏着几名侥幸逃生的年轻剑卫。
他们个个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危机,骤然降临。
叶辰刚刚表明身份,还没来得及叙旧,门外长街上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那是天鹰宗的执法队。
赵铁浑身发抖。
下一刻,他猛地跪倒在地。
叶辰这才知道,赵铁的女儿被天鹰宗种下了血毒。
为了换取解药,精神崩溃的赵铁暗中出卖了地窖里的兄弟。
砰!
铁匠铺的破门,被一脚踹碎。
执法队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
赵铁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他疯狂磕头。
一遍遍向地窖里的兄弟谢罪。
年轻剑卫们满眼绝望。
可他们没有责怪赵铁。
他们只是咬紧牙关。
只求速死。
执法队一眼便看到了叶辰这个陌生面孔。
“一个不留!”
带队修士狞笑出声。
“把他们的脑袋带回去换赏赐!”
叶辰没有审判赵铁。
甚至没有多看执法队一眼。
他手持斩龙剑,转身走向狭窄的雨巷。
面对十多名拥有微弱灵力的执法修士,叶辰展现出了武道的极致。
没有剑气。
没有神光。
只有最致命的步伐,以及最精准的出剑角度。
冰冷的雨水,顺着锈剑缓缓滑落。
剑刃每一次挥动,都精准避开法器。
或割开敌人的咽喉。
或挑断敌人的手筋。
噗!
噗!
噗!
鲜血染红了整条雨巷。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此刻却像一群待宰羔羊。
叶辰宛如一个没有感情的凡人剑鬼。
每一剑落下,都让他们肝胆俱裂。
“找死!”
执法队首领勃然大怒。
他是一名金丹期修士。
首领催动残存法力,释放出神识威压,想将这个没有灵力的凡人直接碾碎。
无形重压轰然落下。
叶辰的凡人之躯,根本承受不住。
他的七窍开始渗血。
然而,这极致的痛楚,却刺激了体内那滴沉睡的万物母液。
轰!
死死禁锢灰色法则的封印,再次松动了一丝。
一抹微弱到极点的灰色死光,从叶辰掌心浮现。
灰光沿着剑柄攀升,迅速蔓延至锈迹斑斑的剑刃。
叶辰顶着金丹期威压,猛然跃起。
灰光一闪。
嗤!
人和法器,同时被一剑劈成两半。
首领重重倒地。
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叶辰单手扣住他的天灵盖。
开始施展搜魂!
很快,叶辰就知道了明日午时的真相。
那根本不是一场普通处刑。
而是天鹰宗宗主亲自布下的吸血大阵。
表面上是公开处刑太古剑卫。
实际上,是为了诱杀所有试图劫法场的冥王殿残党。
杀光所有猎犬后,叶辰回到了铁匠铺。
赵铁满脸羞愧。
他拔出匕首,便要自刎。
当!
叶辰抬手,用剑鞘击落了匕首。
他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背叛的罪,要用命来赎。”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
“带上你的女儿。”
“把地窖里还活着的兄弟,全部送出城。”
夜色深沉。
漫漫长夜,仿佛没有尽头。
叶辰独自坐在破败屋檐下。
冰冷的雨水,不断从檐角滴落。
他取出一块磨刀石。
一下。
又一下。
缓慢打磨着那把锈迹斑斑的斩龙剑。
沙。
沙。
沙。
粗糙的磨剑声,在死寂的废土之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剑刃上的铁锈,一点点剥落。
其下,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灰色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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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
天鹰城护城大阵,突然提前开启。
全城戒严。
大批执法队涌上街头。
疯狂的搜捕杀人凶手。
内城门外。
赵铁推着一辆破木板车。
被死死的堵在关卡前。
板车上,盖着破草席。
下面,藏着他重伤的兄弟和年幼的女儿。
一旦被盘查。
必死无疑。
赵铁浑身冷汗。
进退维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外城区西方。
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为了给旧部撕开一条生路。
磨了一夜剑的叶辰。
提前行动了。
他犹如一道灰色的幽灵。
潜入了天鹰城外围的几个阵法节点。
他不斩大妖。
专杀落单的巡逻队长。
每一具尸体上。
他都刻意的留下剑痕。
带有冥王殿特征的凌厉剑痕。
短短半柱香。
他硬生生的将全城兵力牵扯。
全部引向了与城门截然相反的西城贫民窟。
趁着守卫被调虎离山。
赵铁猛咬舌尖。
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将亲生女儿,伪装成染上血瘟的尸体。
死死的盖在重伤兄弟的身上。
面对残存守卫的盘剥。
面对百般刁难。
这位曾经在星空中,宁折不弯的太古百夫长。
跪在了泥水里。
受尽了守卫的胯下之辱。
他甚至毫不犹豫的挥刀。
自断了仅剩的一根手指。
作为最后的贿赂。
终于。
天亮之前。
赵铁推着板车,走出了这座死城。
用满身的屈辱。
完成了他最沉重的赎罪。
晨雾弥漫。
西城的一条死胡同里。
叶辰随手甩掉剑刃上的血迹。
清理完了最后一批追兵。
刚准备转身。
迷雾深处。
突然闪出十几个黑衣蒙面人。
他们正蹲在地上。
刻画着一种极其惨烈的自爆阵纹。
只看了一眼。
叶辰的目光,便顿住了。
带头的黑衣人,他认识。
那是曾经林羽麾下的一名副将。
这批侥幸逃脱的残党。
根本不相信在这个末法时代,还有人能活着去劫法场。
他们原定的计划。
是在午时处刑那一刻。
用自己的命,填入吸血大阵。
强行的炸毁阵眼。
只为了让处刑台上的兄弟,少受一点折磨。
飞蛾扑火。
十死无生。
“看什么看!”
“滚远点!”
副将压低声音。
恶狠狠的冲着叶辰低吼。
因为那双诡异的灰色眼眸。
因为那具没有半点灵力、残破不堪的凡人肉身。
副将根本没有认出。
眼前这个提着破剑的男人。
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界主。
叶辰不能表露身份。
一旦相认。
这些忠诚到了骨子里的旧部。
必定会结成肉盾死保他。
那只会带来无谓的牺牲。
叶辰一言不发。
他提着剑。
径直走向副将。
“找死!”
副将眼中闪过杀机。
拔刀斩来。
当!
没有法力碰撞。
只有纯粹的凡人剑术。
叶辰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
避开了刀锋。
生锈的剑鞘,狠狠的砸在副将的手腕上。
三招。
仅仅三招。
叶辰不仅将副将缴械。
更以极其狠辣的分筋错骨手。
瞬间卸脱了这十几人的所有关节。
黑衣人们痛苦的倒在地上。
眼中满是骇然。
这个凡人,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战斗直觉!
叶辰将他们像丢麻袋一样,扔进旁边的废弃地窖。
反锁上沉重的铁门。
“法场,不需要多余的死人。”
叶辰背对着铁门。
留下冷酷的一句。
独自离去。
任凭背后的旧部们,在黑暗的地窖中。
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咒骂。
与此同时。
天鹰城中心。
摘星楼顶端。
天鹰城主正满脸谄媚。
与一位上界神使对弈。
处刑太古剑卫,不过是个诱饵。
天鹰城主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讨好上界。
那座吸血大阵。
其实早已悄无声息的覆盖了整个外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