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一到。
大阵不仅会抽干太古剑卫。
更会瞬间抽干外城区,那十几万凡人和底层散修的气血。
他要用十几万条人命。
为神使炼制一颗无垢血丹!
“报——!”
一名手下,连滚带爬的冲上摘星楼。
“城主!”
“西城区有多名巡逻队长被暗杀!”
“手法极其诡异,全是冥王殿的剑痕!”
天鹰城主捏着棋子的手。
微微一顿。
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猛的站起身。
“不必等到午时正刻了。”
城主眼中,闪过无尽的残忍。
“提前一个时辰。”
“现在就开启大阵!”
“宁可错杀全城,也要把暗处的老鼠逼出来!”
辰时末。
风雨欲来。
天鹰城的上空。
突然浮现出遮天蔽日的血色符文。
阵法。
提前启动了。
外城区的街道上。
无数凡人和低阶修士,毫无征兆的扑倒在地。
他们七窍流血。
痛苦的满地打滚。
气血化作一丝丝红线。
向着城中心的处刑台汇聚。
处刑台上。
十几名被粗大铁链贯穿琵琶骨的太古剑卫。
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们的鲜血。
顺着发烫的铜柱,疯狂的流入地底。
漫天阴雨中。
一条笔直通向处刑台的青石板长街上。
空无一人。
所有的百姓,都在阵法下哀嚎挣扎。
唯有一道披着破烂斗篷的身影。
缓缓的走出了幽暗的雨巷。
他没有御空。
也没有奔跑。
他只是平静的走在暴雨中。
他的右手,随意的垂在身侧。
那把打磨了一整夜的斩龙剑。
他就这样,在青石板上拖着斩龙剑。
沙……
沙……
剑刃摩擦着坚硬的石板。
溅起一路刺目的火星。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穿透了漫天的大雨。
穿透了全城凄厉的哀嚎。
犹如死神,亲手敲响的丧钟。
一步。
一步。
逼近了那座高高在上的处刑台。
随着叶辰踏入外城区核心,吸血大阵的引力骤然暴增。
十倍。
不止十倍。
没有灵力护体,叶辰的毛孔开始渗血。
干涸的皮肤,一寸寸龟裂。
“杀光他们!”
“吸干这些蝼蚁的血!”
“只要吞了他们,你就能恢复力量!”
深渊魔念在叶辰脑海中疯狂蛊惑。
可叶辰的眼中,依旧清明得令人胆寒。
他凭借强大的意志,死死压制住体内魔念。
仅凭那一滴万物母液,护住最后的心脉。
任由大阵抽走自身的凡人气血。
冰冷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色脚印。
街道两旁。
无数正在痛苦中翻滚的平民与散修,惊恐地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斗篷人。
哪怕皮开肉绽。
哪怕鲜血淋漓。
这个凡人的脊背,却始终没有弯曲半分。
他拖着长剑。
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中心。
处刑台外围。
上千名全副武装的天鹰宗铁甲卫,早已严阵以待。
他们自然看到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乞丐。
“杀了他。”
铁甲卫统领冷笑一声。
下一刻。
漫天风刃与火球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死亡火力网。
无差别朝叶辰覆盖而下。
他们要将这个凡人,瞬间轰成残渣。
面对千人军阵的集火,叶辰没有硬抗。
他缓缓闭上双眼。
凭借曾经的界主级战斗直觉,他在千分之一秒内,捕捉到了所有法术轨迹中的灵力真空期。
唰!
叶辰拖剑而行。
整个人仿佛一道没有气息的鬼影,瞬间切入军阵。
没有剑气。
没有华丽光影。
只有最纯粹,也最致命的劈砍。
锈迹斑斑的剑锋,在雨幕中不断闪动。
挑断手筋。
刺穿咽喉。
卸开关节。
每一剑,都精准狠辣。
这一刻,仿佛庖丁解牛。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凡人屠杀。
漫天雨水中,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军队,竟被一个连护体罡气都没有的凡人,成片割开咽喉。
尸体接连倒下。
鲜血混着雨水,流满整条长街。
恐慌开始蔓延。
并且迅速席卷整支修士军队。
远处。
摘星楼上。
天鹰城主看着广场上的骚乱,脸色铁青。
一个凡人杀穿军阵。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刚想抬手,以大能威压将叶辰抹杀,身旁的上界神使却饶有兴致地伸手拦住了他。
“慢着。”
神使看着广场上的厮杀,眼中满是玩味。
在他看来,凡人屠杀修士,实在是一出有趣的戏码。
他晃了晃手中的夜光杯,残忍一笑。
“传音给主刑官。”
“让他陪这个凡人好好玩玩。”
“给这场血祭,再添一点乐子。”
处刑台上。
十几名太古剑卫,被铁链死死穿过琵琶骨。
他们也看到了下方那个血肉模糊的斗篷人。
叶辰封印了自身气息。
容貌又被鲜血与破烂斗篷遮掩。
所以,他们根本没有认出,这就是自己誓死效忠的界主。
可看着那道身影在军阵中浴血厮杀,一步步走来,步步染血,剑卫们依旧红了眼眶。
“义士,快走啊!”
“别管我们!”
“不要白白送命!”
他们声嘶力竭地大喊。
相见却不相识。
至死不渝的忠诚。
这份悲壮,让阵中的叶辰心脏如同被利刃反复绞动。
“走?”
收到神使传音的主刑官,发出一声残忍狞笑。
他是一名元婴期大修士。
却没有立刻出手攻击叶辰。
反而转身,猛然挥刀。
噗!
一名年轻太古剑卫的左腿,当场被斩下。
鲜血狂喷。
主刑官抬脚,将那条断腿踢下高台。
血淋淋的断腿,恰好滚到叶辰脚边。
“凡人,听好了。”
主刑官居高临下地笑道。
“你每往前走三步,我就砍他们一刀。”
“我倒要看看。”
“究竟是你走得快,还是我剁得快!”
长街上。
听着旧部凄厉的惨叫,叶辰的脚步骤然停下。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断腿。
那条腿上,还残留着熟悉的气息。
握剑的右手,青筋一根根暴起。
无尽悲怒,瞬间冲破理智的枷锁。
左眼之中,漆黑如墨的魔气再也无法压制。
一缕缕黑雾,从斗篷下疯狂逸散。
周围的血色大阵,竟与这些黑雾产生了诡异共鸣。
整座天鹰城,都开始震颤。
叶辰没有后退。
也没有继续缓慢前行。
轰!
他一脚踩碎脚下的青石板。
凡人的肉身,在这一刻爆发出超越音障的恐怖速度。
他顶着足以压碎金丹修士的大阵威压。
仿佛一枚撕裂空间的炮弹,直冲高台。
“找死!”
主刑官大惊失色。
他立刻爆发出元婴期的全部修为。
雷光汇聚。
一柄巨大的雷霆战锤,在虚空中凝聚成形。
毁灭雷霆轰然落下,直奔半空中的叶辰。
元婴一怒。
凡人肉身,绝无生还可能。
然而,半空中的叶辰却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眼眸,已经彻底化作深邃无垠的灰色。
他手中的混沌斩龙剑,依旧锈迹斑斑。
可洗尽铅华的剑刃深处,一抹灰色丝线悄然浮现。
那道灰线,比深渊更加绝望。
比天道更加霸道。
摘星楼上。
原本端着酒杯看戏的上界神使,脸色骤然变了。
当他看清那抹灰色丝线的瞬间,瞳孔猛然收缩。
砰!
手中的酒杯轰然炸裂。
“那股气息是……”
神使脸色惨白。
惊骇欲绝的声音,响彻整座摘星楼。
“拦住他!”
然而。
已经晚了。
那一抹灰色细线,无声划出。
它无视元婴期大修士的灵力防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势。
那柄裹挟毁灭雷霆的巨大战锤,仿佛一块脆弱的豆腐,被灰线悄然切开。
嗤——
灰线贯穿而过。
主刑官甚至来不及惨叫,便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下一刻。
他的肉身,连同体内元婴,瞬间化作漫天飞灰。
一剑。
秒杀!
可这越阶一剑,也彻底抽干了叶辰体内残存的力量。
咔嚓!
酸牙的骨裂声响起。
叶辰的右臂骨骼寸寸碎裂。
混沌斩龙剑脱手而出。
砰!
叶辰重重砸在处刑台的青石板上。
他大口吐血。
喷出的鲜血中,甚至夹杂着破碎的内脏。
这具凡人之躯,已经濒临解体。
叶辰倒在血泊中。
头上的破烂斗篷,也缓缓滑落。
距离最近的十几名太古剑卫,终于看清了那张满是鲜血的脸。
那股刻在骨子里的灵魂悸动,也在此刻清晰传来。
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瞬间泪崩。
“界主……”
他们泣血呼喊。
远处的摘星楼上,传来上界神使气急败坏的咆哮。
“废物!”
伴随着怒吼,天鹰城主亲自降临处刑台。
轰!
仙神境的恐怖威压,如同十万大山轰然压下。
重伤的叶辰,被死死压在石板上。
叶辰咬紧牙关。
他艰难伸出完好的左手,想要抓住身旁的剑柄。
“别白费力气了。”
天鹰城主抬脚,狠狠踩住叶辰的手背。
他低头看着叶辰,脸上满是残忍的嘲弄。
随后,他抬手指向那些被铁链贯穿的太古剑卫。
“你刚才那一剑,确实可怕。”
“可你现在,敢劈碎这些发烫的铜柱吗?”
城主揭开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吸血大阵的阵眼,正是这十几名太古剑卫的心脏。
外城区十几万平民的气血,正通过铜柱,源源不断灌入剑卫体内。
他们被当成了炼制无垢血丹的活体熔炉。
“只要你再动用刚才那种力量,强行破坏阵法……”
天鹰城主居高临下地冷笑。
“庞大的气血反噬,便会瞬间将你的部下炸成肉泥。”
“退一步说。”
“就算你杀了我。”
“一旦大阵失控,外城十几万百姓也会在顷刻间被抽干鲜血。”
“你,敢动吗?”
死局。
一个绝对的死局。
叶辰投鼠忌器。
就在这时,高塔上的上界神使看出了他的虚弱。
也看出了那股灰色力量的无上价值。
唰!
一道金光从高塔上飞落。
那是一件上界秘宝。
缚神锁!
“锁住他!”
神使的声音中充满贪婪。
“我要亲自抽干他的神魂,夺走那股法则!”
天鹰城主接住缚神锁。
他的眼神,却在暗中疯狂闪烁。
他很清楚,上界神使生性多疑。
一旦将叶辰交出去,神使为了独吞秘密,必然会杀他灭口。
“与其做一条随时会被宰掉的狗……”
天鹰城主心中发狠。
他决定暗中背叛。
表面上,他抖开缚神锁,准备擒拿叶辰。
暗地里,却疯狂催动吸血大阵。
他要赶在神使反应过来之前,强行吞噬即将成形的无垢血丹。
借此突破真正的仙神境。
彻底摆脱上界控制!
重压之下。
旧部正在哀嚎。
百姓正在死去。
叶辰左眼中的深渊魔念,再次趁火打劫。
一道充满蛊惑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低语。
“别管那些蝼蚁了。”
“放我出来!”
“只要吞噬这十几万人的气血,你就能立刻重塑肉身。”
“杀光他们!”
“成大事者,死几个人算什么!”
痛苦。
难以想象的精神撕扯。
右眼之中,神性闪烁。
它要求叶辰坚守本心。
左眼之中,魔性咆哮。
它诱惑叶辰坠入深渊。
叶辰半边脸爬满狰狞的黑色魔纹。
另一半脸,却绽放着神圣白光。
神魔两种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他的灵魂,仿佛正在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界主……”
忽然。
被绑在铜柱上的太古剑卫们,发出一声悲怆呼唤。
他们看出了叶辰的投鼠忌器。
也看出了他正在承受的恐怖反噬。
“我等剑修……”
为首的剑卫百夫长,发出凄厉怒吼。
“岂能成为界主拔剑的阻碍!”
话音落下。
他猛然闭上双眼。
狠狠咬碎舌尖。
随后,他调动体内最后一缕真气,让其逆流而上。
砰!
心脉当场震断。
“为了第九重天!”
“为了界主!”
其余太古剑卫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纷纷效仿。
砰!
砰!
砰!
沉闷的心脉断裂声,在处刑台上接连响起。
他们用最惨烈的方式,集体自绝!
作为阵眼的活体熔炉失去生机。
吸血大阵瞬间停滞。
阵法运转开始紊乱。
外城区百姓的气血,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叶辰看着旧部为了给自己创造出剑的机会,带着微笑死在眼前。
他忽然停止了挣扎。
脸上的黑色魔纹与白色神光,在极度悲愤中诡异融合。
黑与白,彻底消失。
最终化作一片绝对死寂的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