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那自己呢(1 / 1)

原来她懵懂半生、挣扎半生、逃离半生,自始至终,都活在一场双身互换的骗局里。

更让她心底发凉的是最后那层真相。

她以为自己是师父执念雕琢的故人虚影,已是极致可悲。

可如今她才知晓……

她是兄弟二人,共同执念的缩影。

是那个逝去之人,留在世间唯一的眉眼念想,是兄弟两人共同困守的执念。

鬼面尊主立在窗前,望着山下茫茫夜色,感知着皇城方向源源不断的来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徒劳罢了。”

他低声自语,声线淡漠,带着看透苍生的漠然。

从前,他便能抹除正史、封禁天机。

如今这个不太稳当的天下,仅凭几本残破残卷、几段乡野闲话,便想勘破自己的身世?

何其可笑。

他侧首,目光落回阿静身上。

少女垂眸温顺,气息安稳。

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满意,语气缓和几分:

“既然想通了,往后便安安稳稳留在观中。

乱世将至,山河倾覆,宫外风雨滔天,唯有此处,可保你一世无忧。”

阿静微微屈膝,应声恭顺:

“徒儿谨记师尊教诲。”

声线轻柔,毫无破绽。

无人知晓,她垂落的眼眸深处,早已冰封万里。

一世无忧?

她的一生,从被雕琢眉眼、被当作替身、被纳入棋局的那一刻起,早已无无忧可言。

顺从是假,蛰伏是真。

安分是表,破局是心。

她如今只剩最后一道抉择横亘心底。

是继续伪装乖徒,隐忍到底,借他的愧疚、他的执念、他的偏爱,伺机而动,暗中助攻凤婉破局?

还是彻底斩断过往,挣脱棋子宿命,从此只为自己而活,什么师尊,什么凤婉,从此与她再无瓜葛,隐世而居,好好过好自己的下半辈子?

风过古观,寂静无声。

无人知晓,这一颗被操控半生、被拿捏半生、被当作残影半生的棋子,已然生出了逆局之心。

……

皇城藏书阁,深夜未歇。

无数残卷被逐一铺开、拼接、对照、补全。

随着更多大遂朝遗文被挖出,一段更深、更恐怖的隐秘,缓缓浮出水面。

公羊左手持一页残缺佛门拓文,指尖微微颤抖,快步奔赴御书房。

“殿下!又查到了!

大遂年间,清虚古观不止双生异人……

道佛同驻,共有六人,且有一位女子时常出入其间!

凤婉目光骤凝。

一抹更深的迷雾,彻底掀开边角。

一名女子?

除了她,还会有谁?

终于找到你了,可你在他们之间又是什么样的角色呢?

夜浸皇城,御书房烛火灼灼,映得满室纸页翻飞。

夜风从雕花窗棂钻进来,卷动案上堆叠的残卷,吹得烛火明明灭灭,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满室沉凝。

凤婉摩挲腕间温润的珠串,指尖微凉,抬眸看向气息不稳的公羊左,声线沉稳无波,打破一室寂静:“说清楚,六人分别是谁,那名女子,又有何记载?”

公羊左深吸一口气,将手中残破的佛门拓文平铺在龙案之上。

拓纸陈旧发黑,纹路磨损严重,大半文字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边角更是撕裂残缺,唯独中间几行潦草的朱砂字迹,侥幸得以留存,字字刺目。

“回殿下,这是大遂年间佛门禅寺的石壁拓片,并非官修史书,故而未曾被人彻底抹除。

上面零星记载,清虚观鼎盛之时,并非双生二人独居,而是六客同栖,和谐共处。”

他指尖点着拓片上残缺的字迹,逐字解读:“文中可辨四人名号,道、佛双士,正是丁一、玄寂二位高人。

余下二人,对应清虚观传世的双生异人,应该就是世人捉摸不透的鬼面尊主兄弟。”

凤逸轩俯身凝视拓文,指尖紧绷,龙袍袖口的金线在烛火下熠熠生辉,语气带着沉沉震动:“如此,恰好四人。

剩余两人,其一便是那神秘女子,还有一人是谁?”

“无记载。”

殷鹤鸣俯身细看片刻,缓缓摇头,“所有字迹到此断裂,余下的内容尽数被人为凿毁、焚烧,连拓片底稿都残缺不全,明显是有人刻意抹去了最后两人的身份,尤其是那名女子的所有踪迹。”

公羊左接着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后背寒意层层叠加:“拓片只余一句碎语:红颜居中,执棋定序,六子落盘,千秋为局。”

短短十二字,轻飘飘落定,却让整间御书房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千秋为局。

难道他们几人,从千百年前便开始布局了?

而那名频繁出入清虚观、居于六人之中的女子,竟是最初执棋之人。

凤婉眸光骤然收紧,腕间的玉珠微微发烫,细微的温热触感透过皮肉蔓延至心底。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阿静那张眉眼清绝的脸。

又浮现出古墓里那张恬静不朽的脸,两张脸渐渐重叠,最后合成了同一张,好似还带着一点笑意。

“千百年?难道你真的存活了几百上千年吗?那你是这个世界原生的人,还是……”

凤婉脑海里好像闪过了一些什么,但那个点一闪而逝。

千百年前,有这样一位女子,真实存在过。

她立于六人居的中心,执掌最初的棋局,牵动着丁一、玄寂、双生尊主还有那个无名人的命运轨迹。

“红颜居中……”

凤婉低声重复这四字,心头无数纷乱的线索疯狂串联,“难怪丁一会跨越两界寻我,难怪玄寂游离世外,冷眼观尽苍生轮回。”

难怪双生鬼面,一杀一慈,一隐一出,世代轮转,不死不灭。

他们所有人的羁绊,所有的宿命,根源皆在那位消失在岁月长河里的女子身上。

“婉儿,难道那个女子就是与那阿静长着同一张的脸的那位女子?”

凤逸轩沉声发问,语气难掩心悸,“千秋棋局落定,六子存续,唯独执棋的红颜,只甚一个替身。”

凤婉缓缓抬手,按住发胀的眉心,思绪飞速运转。

阿静是复刻的眉眼,是兄弟二人执念的化身。

那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