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跨越两界,将她引入此方乱世,入局破局,步步引导。
莫非……她与那位千年红颜,也有着密不可分的渊源?
“父皇,我好像抓到点什么了,只是还需要时间验证。鹤鸣。”
凤婉抬眸,眼底褪去所有迟疑,“传令下去,彻查天下所有大遂朝遗留的禅寺、废观、古碑、乡野族谱。
不计代价,不计时日,我要找到关于这位女子的一切。
她的姓名、来历、结局,以及第六位神秘人的身份!”
“臣领命!”殷鹤鸣郑重拱手,眸底满是笃定。
哪怕前路迷雾重重,哪怕对手布局千年,有储君坐镇,他们便有劈开混沌的底气。
清虚山,清虚观。
夜风穿堂而过,吹动殿内垂落的素色帷幔,轻轻拂过冰冷的玉阶。
鬼面尊主负手立在窗前,玄衣猎猎,银色面具映着山间冷月,泛着森然的冷光,无人能窥见他半分神情。
他看着手里的一份暗报,眉头渐渐皱起。
他本以为,这些凡尘世人,终其一生也触不到半分真相。
却没料到,凤婉的韧性与聪慧,远超他的预料。
仅凭寥寥残字,便猜到了大概。
“倒是个有趣的后辈。不愧是来自那个世界的人,果然都很厉害!”
他低声感慨,语气听似淡然赞许,眼底却翻涌着深深的忌惮与一种莫名的恐惧。
历朝历代,多少天骄帝王、绝世权臣,穷尽一生,也摸不到清虚观半分痕迹。
偏偏一个异世而来的凤婉,入局不过短短数年,便步步拆解,层层溯源,硬生生扒开了他封存如此之久的旧账。
若任由她继续深挖下去,关于那个人的秘辛、关于自己抹除的六人当年的那些真相,迟早会被她彻底勘破。
“太过锋利,便该折了,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来到这里都不能安分一点呢?”
他指尖微微收拢,手中暗报瞬间化为细碎飞灰,随风消散在夜风之中。
面具后微微眯起的双眼,好像有一道光奔射而出。
山下朝堂的步步紧逼、藏书阁的日夜勘校、天下范围的彻查搜证,于他而言,皆是微不足道的蝼蚁骚动。
可凤婉这颗变树,是继当年那个人之后,又一个能让他感到威胁的人。
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念头起落间,他周身寒凉气息悄然沉下,整座清虚山的护山大阵无声震颤,山间云雾翻涌遮掩,将所有外泄的天机与旧痕,彻底封锁掩埋。
“来人,派几个金牌影卫,去皇宫里,将大遂年间、六人居相关的所有残迹、碑刻、野史尽数抹除。
切记,不可留下任何一点痕迹,若不小心被抓,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是,尊主!保证完成任务!”
空气中一阵轻微的震颤,几个男男女女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感觉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尊主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空气中又是一阵震动,那几个并没有显露踪迹的影卫已经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收回远眺皇城的目光,落回身侧温顺垂首的少女身上。
烛火摇曳,映得阿静侧脸眉眼柔和恬静,乖顺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千年执念萦绕心头,他眼底的杀伐冷戾尽数褪去,只剩化不开的缱绻与愧疚。
弟弟一生顶着他的名头而活。
为他活着,也为他而去。最终落得尸骨沉海、万古寂然。
而他偷藏岁月,窃居身份,守着满目山河空寂,守着这一双复刻的眉眼,煎熬如此之久。
他失去了弟弟,失去了旧人,只剩眼前这唯一的念想。
凤婉可以破局,可以溯源,可以逆命。
唯独阿静,不行。
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守了这么久的残影,最终挣脱掌控,离他而去。
“阿静。”
他轻声唤她,声线褪去所有寒凉,染着一丝罕见的温柔。
阿静闻声,睫羽微颤,缓缓抬眸。
眼底干净温顺,无波无澜,是全然臣服安分的模样。
“师尊。”
她轻声应答,语气恭顺谦卑。
鬼面尊主缓步走到她身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全然笼罩,隔绝了山间所有寒凉夜风。
他隔着面具,静静凝视她酷似故人的眉眼,许久,才缓缓开口:
“山下风云大乱,朝堂步步溯源,你可知,他们在查什么?”
阿静垂眸摇头,神色懵懂安分:“徒儿不知。俗世朝堂纷争、与徒儿无关。徒儿只求安守古观,伴师尊左右,足矣。”
这番话乖巧懂事,恰到好处,完美抚平了他心底最后一丝戒备。
他低低颔首,指尖下意识想要触碰她的眉眼,动作轻柔至极。
“无关便好。”
“那些陈年旧账、千秋因果,肮脏缠身,凶险万分。”
“你不用懂,不用探查,更不用掺和。”
他一字一句,如自语,轻声道:“有我在,所有风雨、所有罪孽、所有因果轮回,皆由我一力承担。你只需安稳留在我身边,师傅定保你一世纯净,一世无忧。”
一世无忧。
又是这四个字。
阿静心湖深处,早已冰封的角落,再次被这温柔残忍的话语刺得生疼。
她垂在袖中的双手,指尖死死蜷缩,指甲嵌入掌心,隐忍了所有翻涌的酸涩与寒凉。
他所谓的无忧,根本不考虑自己,那是他自认为的自由安然。
圈养也是禁锢,是让她永远做一具没有自我、没有思想、只能依附他存活的故人虚影。
他想要护着的,从来不是她阿静。
是他千年的遗憾,是他对弟弟的亏欠,是他求而不得、永世难寻的旧人残影。
她半生被雕琢容貌,半生被刻意培养,半生在双身互换的骗局里挣扎浮沉。
幼时的严苛惩罚,是弟弟的秉公无情。
年少的暗中庇护,是兄长的愧疚弥补。
她敬畏的师父、恐惧的掌控、依赖的温柔、憎恨的束缚,拆分两半,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一个长眠沧海,尸骨无存。
一个隐匿空山,执棋遥控。
那她呢?
从头到尾,谁真正看过她?
谁问过她愿不愿意做替身?
谁问过她想不想要这被安排好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