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高梅的新闻发布会结束在洛杉矶的傍晚。

等记者们散场，赶回各自的编辑部，把稿子敲出来发出去，北美这边已经入了夜，电视台的晚间新闻播了一段，各大新闻网站挂上了头条，但反应没有想象中那么剧烈——米国人大多数还是习惯早上喝咖啡看报纸的，深夜的新闻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不算紧急。

真正的发酵要等到明天早上。

但地球另一端的燕京，时差拨过来刚好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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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艺兄弟的办公楼在燕京东三环附近，是一栋看着不算显眼但里头转过的人都知道不简单的楼。

董事长办公室在顶层，窗朝南，早上的光线进来得很足，把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照得锃亮。

王忠军坐在桌后，手里捏着一份财务报表，眉头拧着，正在看数字。

门开了。

王忠磊进来的时候脚步声比平时重，进门就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憋了一路没憋住的着急劲：哥，我跟你说，冯大炮最近那状态，你懂吧，天天嚷嚷着要拍大片，逮着人就说，昨天在剧组碰到他，他跟我讲了足足四十分钟，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王忠军把报表翻了一页，头没抬：他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就是他那套，说国内电影市场要起来了，说大投资大制作才是未来方向，说老谋子的《英雄》开了个好头，说自己憋了好几年了，是时候拍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大片了。王忠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有点发愁，哥，他来找你，你可千万别答应，公司现在的钱全压在《天地英雄》上了，再给冯大炮开个口子，账上得出多大的窟窿？”

王忠军这才把报表放下，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心。

你让他别拍，他能听？”

不听也得听啊。”

忠磊，王忠军看着自家弟弟，语气里带着一种长期处理这类人物练出来的平静，《卧虎藏龙》上映那年，大炮就跟我说想拍大制作，那会儿我劝住他了，理由是李安在米国混的，那边发行没问题，回本压力不一样。大炮信了，等了两年。”

但今年是老谋子的《英雄》，他顿了顿，大炮这些年在国内商业片这条路上走得最稳，结果被一个拍文艺片出身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你觉得他能咽下这口气？”

王忠磊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冯大炮咽不下去，问题是咽不咽得下去是一回事，公司有没有钱是另一回事。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王忠军按下免提键，秘书的声音从话筒里出来：王董，冯导到了，在楼下，说是找您。”

王忠磊和王忠军对视了一眼。

王忠军朝话筒说：让他上来。”

挂掉电话，他侧头看弟弟，语气平，但意思很明确：等会儿大炮来了，你少说话，让我来。”

王忠磊往椅子里靠了靠，把自己的存在感往下压了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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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大炮进门的动静不小。

他这个人走路就带风，推开门的时候没有敲，进来之后冲秘书挥了下手：行了，不用倒茶，你先出去。”

秘书愣了一下，看了看王忠军，王忠军点了点头，秘书退出去带上了门。

冯大炮在王忠军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伸得老长，把双手叠在小腹上，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王忠军，不说话。

这个眼神王忠军认识，跟他合作这么多年了，冯大炮每次摆出这个姿势，后面说出来的话必定是来者不善。

他决定先探一探，清了清嗓子：大炮啊，《关中刀客》那边收尾了没？”

冯大炮的眼神没什么变化：差不多了，后期还剩点活儿。”

那最近有没有想歇一歇？或者说有没有新项目在考虑？”

王董。冯大炮打断他，语气不咸不淡，别绕了，你这两句话我上辈子就听过了，绕来绕去还不是那点事。我就问你，钱准备好了吗？”

王忠军叹了口气：大炮，你说的是大片的事？”

废话，我来这儿还能为别的？冯大炮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我不要多，一个亿，人民币，给我凑出来就行。你投何平的《天地英雄》是两千多万美元，折成人民币比一个亿还多，怎么，给何平能给，给我就不行了？”

王忠磊在旁边没忍住，刚要开口，被王忠军用眼神压了回去。

王忠军组织了一下语言：大炮，不是给不给的问题，是时机的问题。公司现在账上的钱大头都在《天地英雄》上，这你也知道，不是我不愿意支持你，是现在真的腾不出来这笔钱——”

那就过阵子。冯大炮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王忠军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说，冯大炮把双手从小腹上拿下来，在大腿上拍了一下，我等得起，公司现在没钱，我等《天地英雄》上映回款，但我要你今天给我一个准话——这部大片，华艺投不投？”

王忠军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个问题里有陷阱，绕不过去，只能说实话：大炮，你要真等，我肯定支持你，但这事得看《天地英雄》的票房情况，要是回款顺利，给你投这部大片没问题，而且我今天可以承诺你，到时候的规模，比你想的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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