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晚上九点多才回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气息,类似于雨后青草和花果混合的、属于Omega的信息素。
汤姆在他走到客厅前的瞬间就闻到了。
他合上书,站了起来。
“你去哪了?”
“没去哪。”埃德蒙走进客厅,语气随意,在沙发上坐下来,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颗糖渍栗子放进嘴里,“在附近公园待了一会儿。”
“你身上有别的Omega的味道。”
埃德蒙嚼栗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
“我说,”汤姆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身上有别的Omega的信息素。青草和花果混合的。很淡,但确实存在。你刚才遇到谁了?”
埃德蒙抬起头,深绿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意外的光:“……你鼻子这么灵?”
“标记了。”汤姆说,“你的信息素和我的融合了之后,我对别的味道会比以前敏感。尤其是Omega的。你刚才出去的时候没有这个味道。”
埃德蒙眨了眨眼,然后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是新来的实习生。”
汤姆的眼神骤变。
“实习生?”
“嗯。能力非常强。”埃德蒙又拿了一颗栗子,“今天刚入职的,牛津毕业,研究方向是公共卫生政策,比我小几岁,Omega。我刚才碰见她了,说了几句话。她挺有想法的。”
汤姆盯着他。
埃德蒙的表情很自然。
汤姆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在埃德蒙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多大了?”
“二十二?二十三?”
“长得好看吗?”
埃德蒙歪了歪头:“……还不错吧。挺排场的。”
“她跟你说了什么?”
“聊了聊她在牛津的论文课题。关于战后公共卫生体系重建的。思路很清晰。”
汤姆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黑色的眼睛垂着,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埃德蒙。
“你刚才说‘能力非常强’。”
“嗯。”
“你以前评价别人的时候,从来不会用‘非常’。”
埃德蒙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头,汤姆的眼睛依然平静,但嘴唇的弧度微微收拢了一些。
他慢慢地把栗子咽了下去。
“……汤姆。”
“嗯。”
“你是在吃醋吗?”
汤姆的睫毛微微顿了一下。
“不是。”他说。
“你就是。”
“我没有。”
“你刚才问了我五个问题。年龄、长相、聊了什么、用了什么形容词、还问她有没有能力——”埃德蒙的声音里浮起一层慢慢扩散开的笑意,“你连她的名字都没问,但你问了她是不是好看。”
汤姆的嘴唇抿了一下。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他说,“这个理由已经够了。”
埃德蒙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他伸手,捏了一下汤姆的耳垂,得意又促狭:“原来你也会这样啊。”
汤姆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手:“我不是在吃醋,我是在行使我作为伴侣的知情权。”
“那我现在告诉你,她只是实习生。我回来之前已经跟她说了明天的工作安排,然后我自己走回家的。路上还买了栗子。”埃德蒙把最后一颗栗子递到汤姆嘴边,“没有别的。你要是不信,明天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白厅,亲眼看看。”
汤姆看着那颗栗子,没有张嘴。
埃德蒙眨了眨眼,声音放软了:“……你要是不吃,我就亲你了。”
汤姆沉默了一秒,然后张嘴咬走了那颗栗子。
他的嘴唇擦过埃德蒙的指尖,带来一点温热的触感。
埃德蒙收回了手,靠回沙发背上,歪着头看着他。嘴角翘得高高的,深绿色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埃德蒙说,“被别人家橄榄枝围着的感觉是什么感觉。”
汤姆没有回答,但他把剩下半颗栗子嚼完,伸手拿过埃德蒙的袖子,不轻不重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埃德蒙笑出了声。
贝拉特里克斯被调走了。
调令没有任何预兆,前一天她还在魔法部走廊里用眼神剜埃德蒙,第二天就被一封盖着黑魔王印章的信件派去了欧洲大陆的某个据点,据说至少要待满三年。
埃德蒙是在白厅午休的时候收到汤姆的消息的。
贝拉调走了。
只有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埃德蒙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把双面镜放回桌面上,然后继续翻面前的文件,没有回复。
当天晚上他回家的时候,汤姆在客厅等他。看到他进门,汤姆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明显没看进去。
“你看到了?”汤姆问。
“嗯。”埃德蒙换了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你没什么想说的?”
“没有。”
他走上楼,进了卧室,然后拿起枕头和薄毯,转身走进了隔壁的客房。
汤姆站在楼梯口,目睹他抱着枕头走进客房、关上门,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走到客房门口,抬手敲了敲。
“埃德蒙?”
里面没有回应。
“贝拉已经调走了。”
依然没有回应。
“你——还生气?”
门里面终于传来了埃德蒙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我是在想事情。你先去睡吧。”
汤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卧室。
但他没有睡着。
他在床上翻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坐起来,盯着天花板,把所有可能的原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汤姆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下了床。
他走到客房门口,这一次没有敲门。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拧了一下。门没有锁,可以推开。
他推开门,看到埃德蒙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他没有睡觉,连衣服都没有换,还是那身白厅的西装,领带松开了,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月光从窗户落进来,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边缘。
他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看到汤姆站在门口。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
汤姆走进来,在埃德蒙面前站定。
“那个实习生的事,”汤姆先开口了,“你还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