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深色玻璃瓶，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瓶身上贴着标签，是某个信息素香水品牌的名字。

“没有实习生。”埃德蒙说，“我买的香水。喷在袖口上。就是想让你也尝尝那种感觉。”

汤姆的目光落在那瓶香水上，停了几秒。

他弯腰，在埃德蒙旁边坐下来，侧过身，靠近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凑近了他的颈侧，轻轻地嗅了一下。

柑橘和雪松的信息素依然清晰地包裹着埃德蒙的身体，没有被任何别的味道污染。那天晚上闻到的青草花果的气息，只是香水留下的痕迹，没有真正渗进他的腺体。

汤姆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

“……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我直接跟你说过。”埃德蒙的声音没有起伏，“我说你离她远点。你说她好用。”

汤姆的嘴唇抿了一下。

“那为什么还生气？我不是调走她了吗？”

“我知道调走了。”埃德蒙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瓶香水的标签上，“但我生气的不是她。”

汤姆没有说话。

“她瞪我，不待见我，恨不得给我一个阿瓦达。这些我都可以理解，因为她认为我占了她的位置，她就是不喜欢我，这种敌对情绪我见得多了，白厅里也有很多人不喜欢我，我根本不在意。”埃德蒙说，“但她为什么敢那样对我？”

汤姆的睫毛颤了一下。

“因为你给了她可以靠近你的错觉。”埃德蒙说，“你觉得她好用，你觉得她忠诚——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对你那么忠诚？因为她喜欢你，她想把自己给你，你知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

“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也一样。你早就知道她是什么心思，可是你默许了。你没有划清界限。你让她继续做你身边最亲近的追随者，继续用那种眼神看我。她之所以敢那样挑衅，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让她清楚明白——你身边那个位置已经是别人的了。”

汤姆的手攥紧了自己的膝盖，指节微微发白。

“汤姆，你是一个极其优秀的人，你有很多人仰慕，我知道你很厉害，也知道你喜欢别人追捧你。”

“但你已经有我了。你愿意主动让我成为你的伴侣，那你是不是也应该主动让那些觊觎你的人知道，他们没有任何机会？

汤姆没有说话。

你让我觉得，你的边界是松的。埃德蒙说，你可以让一个人站在你身边很近的地方，让一个人觉得——只要她够努力，够忠诚，够疯狂——也许有一天，她也能得到一个位置。

你已经和我结婚了。伴侣之间最重要的是忠诚，以及要考虑对方的感受。”

“不是说身体上不出轨就够了。是让任何可能威胁到这段关系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靠近。”

他垂下眼，声音也低了一些。

“其实那天反应过来之后，我真的很生气。甚至有些犯恶心。”

汤姆的呼吸变浅了。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埃德蒙问，是你用来打发时间的伴侣吗？是你觉得‘将就着也行’的选项吗？你难道没有半分洁身自好的意识吗？

埃德蒙——

我甚至想过，要不要和你离婚。

这句话落下，走廊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瞬。

“对于不愿意全心全意、干干净净主动属于我的，我不愿意争。我有洁癖，争来也是膈应。但——”

他顿了一下。

“我很爱你。你在我心里极其重要。我也知道你爱我，所以我可以忍。但如果你再这样，如果我再发现你默许别人靠近你到那种程度——”他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汤姆脸上，“我们就分开。”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像一道银白色的河。汤姆低着头，黑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手还攥着膝盖，但手指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紧了。

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埃德蒙。”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我——没有想过要让她靠近我。”

他抬起头，睫毛在月光里微微颤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埃德蒙很少听到的、几乎是生涩的坦白。

“我知道她对我有想法。但我没有当回事。我觉得她好用，她办事利落，我从来看见的都是她能用，她是一个好用的工具。我没有考虑过——你看到她会怎么想。”

他停了一下，“我从来没有觉得她比你更重要。”

“因为你在我心里，不需要跟任何人比较。你就是你，那个位置从来都是你的。我没有想过要给别人。”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搁在两个人之间的扶手上。

“如果你觉得我不够洁身自好，我可以学。我可以做得更好。但你不要说分开那种话。”

他望着埃德蒙：“我不想分开。”

月光落在那只摊开的掌心上，把掌纹照得清晰而分明。埃德蒙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扣着他的指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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