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足够了(1 / 1)

埃德蒙觉得自己好幸运。

世界上那么多人,那么多个时空,那么多种可能,他偏偏穿到了这个身体里,偏偏在八岁的时候遇到了两岁的汤姆,偏偏一路走到了现在。

中间有那么多岔路口,有那么多可能会让他们错过、走散、变成陌生人的瞬间,但他们都过来了。

现在他躺在这个人身边,在1944年1月一个安静的清晨,看着他还在睡觉的侧脸。

好幸运。

这样一个汤姆愿意留在他身边。愿意让他进入心里。

愿意在清晨的寒冷中蜷回他的怀里,愿意在生气的时候等他跪下来哄,愿意在明天之后又多给他一个明天。

他低下头,在汤姆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嘴唇触到发丝时带起一阵极细微的痒,像春风拂过初生的草尖。

汤姆在睡梦中哼了一声,无意识地往他的方向挪了挪,额头蹭过他的下巴,贴到他的颈窝里,呼吸又变得均匀绵长了。

埃德蒙俯下身,在汤姆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绝不是因为他想亲他,是因为他怕不亲的话,胸腔里那只捂了太久的手会忍不住收紧,把那颗跳得太快的心脏捏碎。

外面的天色从青灰慢慢变成浅灰,又从浅灰渗进一丝淡金色的暖意。雾散了,街上有早起的车辆经过,轮子碾过潮湿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他低头,久久注视着枕边这个人。

幸福这个词太轻了。

这种感觉比幸福更深沉,像是一整片海洋压在胸口,不让人觉得疼,只让人觉得满。

满到快要溢出来了,满到他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一刻死掉也没关系。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鼻尖有一点酸。

爱欲膨胀,这一刻的感觉,他已经觉得足够一辈子去回味了。

窗外的伦敦醒了。

---

聚会在白厅附近的一栋乔治亚风格的联排别墅里,主人是外交部的一位次官,每年年初都会办一次跨部门的小型酒会,邀请各部委的中层官员,名义上是联络感情,实际上是一张隐形的权力网。

埃德蒙在门厅脱下大衣交给侍者,顺手整了整领带,指尖碰到领口下那根穿着黑曜石戒指的银链,贴着他的胸骨,带着体温。

他收回手,走进客厅。

灯光是暖黄色的,把所有人的脸色都照得比实际好一些。

空气里混着威士忌和女士们香水的气味,谈话声被地毯和厚实的窗帘吸收了大半,仿佛一池搅不动的温水。

埃德蒙端了一杯没加冰的威士忌,开始在人堆里穿行。

和卫生部的同事点头,和财政部的熟人握手,和一位他记不清姓的海军部官员交换了几句关于医疗物资运输的客套话。

菲尔比站在客厅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在和一位穿深蓝套装的女士说话。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子雪白,袖扣是素面的银质圆片。他说话时微微侧着头,唇角带笑,姿态松弛。

埃德蒙穿过半个客厅走过去。

菲尔比看到他,眉毛微微抬了一下,然后对身边的女士说了句什么,女士笑着走了。

他朝埃德蒙举了举杯。

埃德蒙。他从容道,好久不见。

埃德蒙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窗台上靠了一下,碰了碰他的杯沿,上次还是在校友会。

对,十一月的事。菲尔比抿了一口苏打水,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漫不经心地观察着在场的人,你今天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聊聊。

聊什么?

远东。菲尔比说,语气很轻,我听说了你在会上提的那个医疗物资方案。军方那边有人觉得你手伸得太长了。

埃德蒙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菲尔比也没有追问,只是提这么一嘴,目的达到就收手了。

他侧过身,和埃德蒙并肩靠着窗台,看着客厅里穿梭的人群,偶尔和经过的人点头致意。

两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壁内微微晃动。

菲尔比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时,目光掠过埃德蒙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埃德蒙的左手垂在西装裤缝边,五指自然微曲,在光线的一个角度下,无名指能看到一圈比周围皮肤颜色稍浅的压痕。

菲尔比的目光停在那里,只一瞬。

随即他移开了视线,把杯子重新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和苏打水一起咽下去的那口气。

我去那边和人打个招呼。他说,放下杯子,朝埃德蒙微微颔首,回头聊。

他走了。

埃德蒙站在原地,端着威士忌,看着他的背影混进人群里,灰色的西装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质地很好。

他放下手,转身和另一位走过来的官员寒暄起来。

菲尔比走进隔壁的休息室时,里面没什么人。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下来的街道,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上次听同事提过,说周末遛狗的时候在卡多根广场附近碰到埃德蒙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