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青灰色的,淡淡的,像兑了水的墨。
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但余温还在,裹着整个房间,暖烘烘的。
埃德蒙早就醒了。
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搭在被子边缘,就这么看着枕边的人。
汤姆动了一下,在睡梦中寻找更舒服的位置,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一点,又落下去,落在枕头边缘。
埃德蒙胸口那个地方像被人用手掌捂着,捂得久了,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渗进去,渗到他胸腔最深处最柔软的区域。
那片区域现在全是汤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过去到未来。
他想把这朵云拉下来,按在案板上,用刀切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纹理,会不会流出蜜来。
他想把这条溪流截住,筑一道坝,把所有的水都蓄在一个池子里,不让它流走,不让它蒸发,不让任何别的人来舀一勺。
汤姆怎么这么可爱。
只有在他面前才会袒露柔软,卸下所有防备。
情到最深处,汤姆的克制会裂开一道缝。他会皱眉,咬着嘴唇,会用指甲在埃德蒙的背上划出痕迹,会在最后关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喉咙里溢出压不住的声响。
沉迷、失控,带着一点委屈和更多渴望,埃德蒙每次看到汤姆这样的表情都会心跳加速。
好可爱。
好想更过分。
埃德蒙咬住了自己的指节。
齿尖陷进皮肤的纹路里,微微的刺痛让他从那种汹涌的冲动里拉回了一点理智。
他盯着汤姆安静的睡脸,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很重,呼吸不知不觉变快了一些。
他更过分,想听他用平日里绝对不会发出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想让他彻底失去控制,想——
他咬得更深了一些。
不行的。
汤姆是他的宝贝。
他把手从嘴边拿开,指节上留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试图让心跳平复下来。不能过分,不能让汤姆在这段关系里感到一丝一毫的不安。
汤姆愿意把自己交给他,愿意在他面前露出脆弱而柔软的表情,是因为信任,是因为知道自己不会被伤害。
埃德蒙知道他不会拒绝。正因为知道他不会拒绝,所以他才不能。
他不能仗着汤姆不会拒绝就为所欲为,就真的以为他什么都能承受。汤姆能承受的比他以为的多得多,但那不是他可以不断加码的理由。
宝贝就是要在手心里捧着,在胸口上捂着,在被窝里搂着,在每一个清晨和每一个深夜,在每一次克制和每一次选择里,慢慢仔细地,用一辈子的时间好好对待。
埃德蒙想要的永远只有一件事:让汤姆舒服,让汤姆快乐,让汤姆在这个过程中感到被爱、被珍视、被完整地接纳。
为此,他愿意把自己的那些冲动和念头收起来,只在汤姆也想要的时候,才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看一看。
而汤姆因为舒服而微微蹙眉、因为愉悦而咬住嘴唇、因为太过投入而忘记掩饰自己脆弱的样子——已经足够抵消所有的忍耐了。
不,比抵消更多。
那些表情本身就是奖励。
汤姆安眠时,脸颊的线条从锋利变成柔软,像一块被匠人打磨了太久的玉石,终于从匠人手里取走了,不再需要经受刻刀和砂纸的折磨,可以安安静静地躺在丝绒垫子上。
埃德蒙觉得他好看,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在孤儿院的时候,汤姆还很小,瘦得颧骨突出,下巴尖尖的,像一只还没长齐毛,被人丢弃在纸箱里的小猫。
那时候他就觉得他好看,但不是让人想夸赞,而是想把手里仅有的半块面包分给他。
把身上唯一一件厚一点的衣服披在他肩上,把他从那个漏着风,墙皮剥落,到处是霉味的走廊里抱起来,抱到任何一个能让他暖和一点、安全一点、不用再害怕的地方去。
后来汤姆长大了,瘦还是瘦,但颧骨不再突出了,脸上的线条被岁月和营养一点点地填满,让他在任何人群里都能一眼认出来,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埃德蒙从来不跟他说这些,他可以在汤姆在他发烧的时候整夜不睡守着,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但他说不出“你好看”这三个字。这三个字太轻了,落在那个人身上,大概连痒都不会痒一下。
他不想让汤姆觉得他只是觉得他好看。
汤姆有那么多的好,不只是脸。
汤姆对周围人情绪的洞察力,像是天生就有的。谁在说谎,谁在隐瞒,谁的善意里有杂质,谁的敌意藏在笑容后面。
他总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判断出一个人值不值得利用、值不值得信任。
这种敏锐让他在魔法界如鱼得水,但也让他很难真正信任什么人。
埃德蒙知道自己是例外。这个例外让他觉得沉重又珍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