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埃德蒙:我一直记挂你(1 / 1)

玄关的灯还亮着,是埃德蒙早上走的时候下意识开的。

前几日汤姆抱怨过冬天天黑得太早,进门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差点被斯特拉的碗绊倒。从那之后埃德蒙每天都把玄关的灯留着,不管自己几点回来。

屋里是暗的,只有那盏灯。

斯特拉从客厅里跑过来,尾巴摇得欢欢,绕着他的腿转了两圈。

他弯腰摸了摸她的头,换了鞋,大衣没脱就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壁炉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一些灰白的余烬,房间里的暖气在夜深人静时显得格外单薄。

他走到书房门口,看了一眼。

空着的。书桌上摊着几张昨晚没看完的文件,钢笔的盖子没拧紧,墨水瓶还敞着口。

汤姆的椅子被推到桌边,靠背上搭着他常盖的那条毯子,叠得整整齐齐。

从卡多根广场到国王十字,开车不到半个小时。十一点的火车,汤姆大约在十点三十之前就会出门。

他那时候应该在白厅的会议室里,和陆军部的那些人扯皮,争论医疗物资的分配比例。他记得自己当时看了眼手表,十点二十三分。

他想过要不要提前走,但最后还是坐着没动,因为一个需要他签字的文件迟迟没有送上来。

他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上了楼。

卧室的门半掩着,他推开来,空荡荡的。床铺整理得很整齐,枕头摆正了,被角掖好了,甚至连他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本书都被立起来放回了书架。

他把大衣脱了,挂好,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转头注意到床头柜上有一封信。

埃德蒙拿起来,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

埃德蒙:

我到学校了。宿舍很空。

伦敦今天冷吗。

你记得吃饭。

埃德蒙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他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下,没有写在夹层里的暗语,也没有用隐形墨水留下的额外内容。

像是一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觉得必须说点什么的时候,挑了几件最不疼不痒的事情写了下来。

埃德蒙把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把信放进去,然后关上了抽屉。

他坐在床边,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圈被戒指压出来的淡淡痕迹。

霍灵沃斯会议上他不能戴,那些陆军部的人鼻子太灵了。会议结束之后他去了卫生部,又见了几个从伯明翰来的地方官员,讨论安置方案。

然后午餐是跟财政部的一个人吃的,那人很会聊天,他从头到尾没机会把挂在胸口的银链子取下来。

等他回到家,戒指还挂在他脖子上,贴着胸骨,带着一天的体温。

他抬手隔着衬衫摸了一下那枚戒指的轮廓。

宿舍很空。

埃德蒙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汤姆的文字表达一向精准而丰富,他能用寥寥几句就把一个人或一件事描得入木三分。

但他只写了四句话,甚至连都没有。

埃德蒙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没有焦点。

自己为什么总是差这么一点?为什么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被别的事情绊住脚?

他给汤姆的时间太少了,每天早上在汤姆醒来之前就走了,每天晚上在汤姆快要睡着的时候才躺下来,有时候躺下来的时候汤姆醒了,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又睡过去了。

汤姆等他。

他每天早上走的时候,其实知道汤姆已经醒了。那个人的呼吸节奏会变,他感觉得到。但他没有回头,因为白厅的电话在催,车在外面等着,因为那份文件必须今天送到。

他总是在让汤姆等他。

他把双手从脸上拿开,低下头,把右手举到嘴边。

他在焦虑的时候总是有这个习惯,姐姐说他是一着急就咬手的赖毛病。

那时候他还在上高中,每次考试前,或者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时候,他都会不自觉地用牙齿去咬指关节,把那一小块皮肤咬得发红发白。

姐姐看到了就会毫不留情地拍掉他的手,说多大了还咬,脏不脏。

他下意识地咬住了右手食指的指关节。

齿尖陷进皮肤,微微的痛感传来。他咬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松开了嘴,看到指关节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如果姐姐在这里,她会怎么做?埃德蒙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开始努力回忆。

姐姐是那种永远能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的人。她一边工作一边照顾他,却从没让他感觉到自己是被照顾的。

她会在加班的间隙打电话问他吃了什么,会在出差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一件他随口提过想要的东西,会在熬夜工作到凌晨之后,第二天早上仍然把他那份早餐放在桌上,附一张便签:粥在锅里,别不吃早饭。

她好像永远不会让人觉得她没时间。

但她也确实很忙。

埃德蒙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一片淡白色的光斑。

他想起高中那会儿,他有一次因为什么事跟姐姐闹了脾气,具体是什么事他已经记不清了,大概又是什么他做错了但是嘴硬不肯认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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