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躺进被窝里，床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枕头和被面上，把整张床照得柔软而安逸。

他把双面镜靠在床头柜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画面能照到自己的脸和肩膀。

镜面波动了一下，然后汤姆的脸出现了。

他也躺在被子里，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小截脖子。黑发散在枕头上，被灯光照得泛着柔润的光。

他的眼睛在镜面里看着埃德蒙，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确实在那里。

你裹得好严实。埃德蒙声音带着笑意。

汤姆说，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苏格兰比伦敦冷多了。

壁炉烧了吗？

烧了。但宿舍的墙太厚了，热气散得慢，我又施了一个保温咒。

埃德蒙瞧着他那副把自己裹成一团的样子，心里软得不像话。他往枕头里靠了靠，把脸凑近镜面一些，像是想隔着那层玻璃靠得更近一点。

汤姆在镜面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被被子捂得有点闷。

我把戒指也藏起来了。

埃德蒙眨了眨眼。

用咒语。汤姆的眼睛在镜面里微微移动了一下，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其他人看不到。但我知道它还在那里。

埃德蒙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挂着戒指的银链。链子从他睡衣领口露出来一小截，黑曜石的戒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把链子拉出来，让戒指露在镜头前面，晃了一下。

我的也在这里。他说。

汤姆的目光落在镜面里那枚戒指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的眼睫垂了一下，又抬起来。

我想炫耀。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一些，像是不太好意思说出来，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了。但——

他顿了一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在做的事、那些我接触的人，如果被他们知道你的存在，可能会给你惹上麻烦。

埃德蒙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现在的力量还不够。汤姆坦然承认，不够强大到能保护你不受一丁点伤害。如果有人想通过你来对付我，我可能还拦不住。

你能等等我吗？他期待地望着埃德蒙，声音里满是柔软，等我再强一些，我会在魔法界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我之前说过，我会做到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在魔法界举行最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来看。

他的声音在两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仿佛这个词本身还带着一点不真实的重量。

让他们都看看，你是我的人。

埃德蒙没有马上说话，汤姆提了戒指、提了魔法界的身份、提了婚礼，但他没有提那封信。

写的时候那么坦诚，那么多的我想你我生气我想吃掉你都在纸面上铺得满满的，到了面对面说话的时候，反而一个字都不肯说了。

埃德蒙知道他不好意思。

那个人第一次把那么多的情绪摊开给他看，第一次写了那么长的一封信，写完寄出去了，大概刚寄走就开始后悔了。

怕他笑话，怕他念给他听，怕那些话说出来之后收不回去了。

埃德蒙决定先开口。

汤姆。

我今天收到你的信了。

汤姆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一些，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说，声音闷闷的。

我读完了。

……我知道。

读了好几遍。

……你不要念。

埃德蒙笑了一声，嗓音温软，藏着一丝被取悦后的松弛温柔。我不念。今天不念。等你回来再念。

汤姆在镜面那头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埃德蒙看着他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他把脸往镜面凑了凑，声音也放低了些。

但我得告诉你——看到那封信之后，我一天的疲惫都没了。

汤姆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

真的。埃德蒙说，我今天开了四个会，午饭是站着吃完的三明治，下午差点在走廊里睡着了。但回到办公室看到你的信——读到第一段的时候，我就觉得今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不重要了。

汤姆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在镜面里微微亮了一下。

埃德蒙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一股温热的东西涌上来，堵在喉头，让他的声音变得有点哑。

汤姆，你不知道你有多好。

——你不要说这个。汤姆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温软里裹着几分不愿提起的抗拒。

我要说。埃德蒙语气执拗，温柔却格外认真，你写了那么多话，把你心里想的都告诉我了。你生气，你委屈，你想我，你说你想吃掉我，你把那些最不好意思说的都写出来了——你知道我看到那些字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汤姆从被子里又露出了一点脸，黑色的眼睛不安又警惕地望着他。

我觉得，埃德蒙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些颤抖，我好爱你。

镜面那头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汤姆的眼睛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很快地眨了两下，像是想把什么东西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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