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番外:一见钟情的正确姿势6(1 / 1)

埃德蒙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你从哪儿看出‘预谋’的?”

“书里有一章提到了当时负责结算的几个主要经办人的名字。他提到了其中一个经办人的家庭背景,那个人后来去了东印度公司任职,几年后携家属离开了英国。”

“那可能只是巧合。”

“有可能。”汤姆说,“但巧合太多了就不太像巧合了。不过这本书的作者显然没有这个想法,他更倾向于把它理解成一场群体性的狂热。”

埃德蒙等他说完,“你看书确实会看细节。”

“我看书的时候在想,您会从哪个角度去读它。”汤姆说,“如果让您来写这一段,您会怎么写?”

埃德蒙把水杯放下,靠在椅背上。“我会先看钱往哪儿流了,再看谁在流的过程中获益最大。”

“泡沫从来不是自发的。它需要被推动,需要有人不断往里面注入燃料,然后在它烧到最旺的时候,在恰当的时机撤离。”

他停了停,“南海泡沫也好,郁金香狂热也好,都是同一个剧本,换了演员。”

“但书里没有写那个剧本。”汤姆说。

“因为写书的人可能没看透,也可能看透了但不能写。”

埃德蒙拿起叉子,但没有去叉食物,只是握着,“有些东西写出来了,会让人对体制产生怀疑。而体制不能被怀疑得太深。”

汤姆安静的目光落在埃德蒙脸上。“那您觉得,现在的这个时期——战争、配给、战后重建这些,会不会也是另一个正在酝酿的剧本?”

埃德蒙的叉子在手指间停了一瞬。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那张年轻的脸在食堂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干净,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闪动,他在认真地询问他的看法。

“会。”埃德蒙说,“战后重建时期是财富重新分配最剧烈的时候。谁掌握了物资分配的通道,谁就掌握了下一轮经济的命脉。药品、粮食、建筑材料——这些东西的价格会在短期内剧烈波动。那些提前布局的人,会在几年后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另一层台阶上。”

“那您现在的布局,”汤姆问,“是在哪一层台阶上?”

埃德蒙没有立刻回答。周围食堂里交谈声依然笼罩着他们,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我站在能让那些物资流到该去的地方的那一层。”

汤姆目光闪烁一下。

“你刚才说你看完那本书了,”埃德蒙换了个话题,“那下一本打算看什么?”

汤姆的叉子在盘子里拨动了一下。“我想看一些关于东印度公司的东西。尤其是它在亚洲贸易网络中的运作方式。您现在做的全球药品分配——需要考虑的变量有交通、海关、地方官僚系统、当地市场的价格弹性。我想先了解一百年前的人是怎么处理这些问题的,再想想我们现在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埃德蒙看着他,嘴角又弯了一下。“你对这些事情有兴趣?”

“这些事情和您的工作有关。我想更了解您的工作。”

埃德蒙没有立刻接话,“那本关于东印度公司的书,我书房里有一本,我明天带给你。”

“好。”

他们安静地吃完了剩下的东西。

埃德蒙把餐盘端到回收窗口,汤姆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两人用过的水杯,在走近回收窗口的时候把它放在埃德蒙的托盘旁边。

俱乐部在圣詹姆斯街尽头,门面不宽,一扇深绿色的门嵌在灰白色的石墙里,门框上方镶着一块黄铜铭牌。

没有店名,只有一行小字,写着“1872”。

埃德蒙推门进去,门厅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深色木墙板散发着被岁月和蜂蜡反复浸润过的光泽。

壁炉里烧着真正的木头,火光在炉膛里跳动,在墙面上投下大片橘红色的光影。

他已经脱了大衣搭在手臂上,黑色的羊毛西装在火光里显得比白天更柔和一些。他向柜台后面的人点了点头,没有寒暄,径直走向靠里的那间屋子。

汤姆跟在他身后。这是他第三次来这家俱乐部,每一次来都觉得这里像另一个时间。

外面的街道灰扑扑湿漉漉的,沿街的窗台上贴着战争时期特有的纸质封条。

但推开门之后,里面的一切都还停在1900年之前。

壁灯是煤气灯改装的电灯,但灯罩还是黄铜的,边角磨出了细密的刮痕。沙发是深红色的皮革,扶手被无数人的手掌磨得发亮。

埃德蒙在靠壁炉的扶手椅上坐下,把大衣搭在椅背上,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汤姆坐下来,脱下外套搭在扶手上。一个穿白色马甲的侍者走过来,埃德蒙替两人点了喝的。

“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埃德蒙问。

“没有。瑞士那边也有类似的俱乐部,但我去得不多。”

“你家里人不带你去?”

汤姆想了想。“他们大概觉得我还不够大。”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也可能觉得我不太合群。”

埃德蒙从侍者手里接过酒杯,玻璃壁的温度慢慢传递到掌心。“你在办公室的时候,跟他们说话不多。”

“他们聊的事情我不太感兴趣。”汤姆说,也接过了自己那杯,看了一眼琥珀色的液体,“而且,跟他们聊天不如跟您聊天。”

埃德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火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你这话说得像在讨好我。”

“我是在讨好您。”汤姆很自然地接道,“但也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