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番外:一见钟情的正确姿势5(1 / 1)

回去的路上,埃德蒙车开得很慢。

雨已经停了,路面还是湿的,路灯的光在积水里化开,变成一摊一摊橘黄色的亮斑。

埃德蒙在红灯前停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的吗?说话做事都这么……他想了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年轻人总是容易把一时的好感当成方向的指引,过段时间就会自己明白。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按下去。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继续往前滑。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串被拉长了的珠子。

伦敦东南角那间不起眼的公寓里,汤姆正坐在床边,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旧书,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本来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

一个夺魂咒,或者一个混淆咒。他完全可以在那间办公室里让埃德蒙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他是值得信赖,应该留在身边的。

那些咒语不难,他闭着眼睛都能施展。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对埃德蒙用那些东西。

对与不对的问题,在他这里从来不是一个选项。而是因为那太无趣了。像一个人想吃一块糖,却只尝到了包装纸的味道。他能拿到糖,但那个甜味是假的。

汤姆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

身体比意识先了一步,他从白天紧绷的状态里松懈下来。

他又看见了埃德蒙,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旧毛衣,坐在一张看起来像客厅的沙发里,膝上摊着一本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汤姆看见了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年轻人,蜷在沙发另一头,正推开埃德蒙腿上的书,占据那个位置,鼻尖抵着埃德蒙的腹部。

埃德蒙伸手拨了拨那个年轻人的头发,那人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糊的笑。阳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柔软的弧线,把他的轮廓镀成温热的金色。

汤姆站在画面边缘,隔着玻璃看见里面有一盏灯亮着,暖融融的,但他进不去。

他看着他们之间空气一样自然的亲密。

画面开始碎裂,颜色从边缘开始化开,埃德蒙的轮廓模糊了,那个年轻人的脸也模糊了,只剩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他站在那扇玻璃外面,看着那盏灯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直到完全熄灭。

他醒来了。

枕头上有一小片潮湿的印痕,窗外还是黑的,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那个画面里的埃德蒙,是他应该拥有的东西。那是他的。无论它现在属于谁,无论它现在在谁身边,它本来就应该属于他。

他抬起手,无意识地咬住了指关节。牙齿陷进皮肤,轻微的刺痛从指节处蔓延开来。

他停了一下,忽然认出了这个动作。这是埃德蒙的习惯,他签文件在某一段落停下思考时,会把笔放下,食指关节抵在唇边。

他看过几回,记住了,现在它出现在自己身上。

他把手放下来,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白厅的食堂在地下。

沿着主楼梯往下走一层,穿过一段铺着深绿色油毡的走廊,推开两扇磨砂玻璃门,就能看见那个不大的空间。

天花板不算高,日光灯管嵌在浅灰色的吊顶里,发出均匀的白光。

几排长桌整齐地排列着,桌面是浅色的防火板,边缘被无数只袖口磨出了细细的光泽。

空气中混杂着炖菜的热气、烤面包的焦香,还有一点点消毒水的气息。

埃德蒙端着托盘走过取餐窗口,看了一眼今天的菜色。

炖牛肉配土豆泥,水煮胡萝卜,还有一块看起来还算新鲜的烤鱼。

窗口后面的阿姨认识他了,隔着玻璃冲他点了点头,他回了一个笑,要了一份牛肉和一份胡萝卜。

汤姆走在他后面,端着一份烤鱼和一碟煮豆子。

他们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

窗台很窄,上面搁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叶子在从缝隙漏进来的风里微微颤动。

埃德蒙坐下后用叉子把土豆泥和牛肉拌在一起,然后抬起头看了汤姆一眼。

“今天的炖牛肉比上周好一些,上周的咸了。”

汤姆正在用叉子拨开鱼皮,闻言应了一声:“你上周说咸的时候,厨房那边的阿姨正好听见了,看起来她记住了。”

“她听见了?”

“嗯。你当时声音不大,但她在窗口后面站了一会儿。”

埃德蒙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没有再往下说。

他舀了一勺土豆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用叉子指了指汤姆盘子里的鱼。

“这鱼新鲜吗?你吃过了。”

“比看起来好。肉质还算紧实,不过酱汁调得偏淡了。”汤姆说,“可能他们怕放多了盐又被人说。”

埃德蒙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他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食堂里的人声在周围形成一个低沉的背景音。

刀叉碰到瓷盘的声响,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动的摩擦声,还有远处某个人因为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而发出的笑声。

“你上周看的书,”埃德蒙放下叉子,端起水杯,“那本关于南海泡沫的,看完了吗?”

“差不多看完了。”汤姆也放下叉子,“后面几章没什么新东西——写书的那个作者用了很多篇幅考证具体交易的细节,但缺乏一个更高的视角来统摄全局。”

“那你说说,你从书里读到什么了?”

汤姆想了想。“南海泡沫的起因,通常的说法是投机狂热和监管缺失。但书里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

“泡沫破裂之后,政府清算资产的时候发现,很多当时被标注为‘亏损’的账目,其实并没有真正亏损。那些钱只是被转到了另外一些地方,通过一些当时还不太完善的制度通道流走了。”

他顿了顿,“与其说那是一场泡沫,不如说是一场有预谋的财富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