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轮转到西奥多，他选了真心话，被问“你最近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他想了想说“上个月，在看一份关于战后儿童安置报告的时候”。

他说完喝了一口酒，没有多解释，但整个屋子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举起杯子说了句“敬这份报告”，其他人也跟着举了杯。

酒瓶又转了几轮。

有人被问到“最尴尬的约会经历”，他把一整杯酒喝完了，选择沉默。

有人选择了大冒险，跑到院子里对着邻居的狗喊“我是好人”。

还有人选择了真心话，当众承认了自己去年在办公室偷偷哭过一次，因为工作压力太大。

新的一轮，酒瓶停下来，瓶口对着汤姆。

圆脸男人朝他举了举杯。“新朋友，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汤姆想了两秒。“真心话。”

“那我问了。”圆脸男人想了想，“你——选一个在场的人，说出你对他最初的印象。”

屋子里安静了半秒，然后响起几声低低的起哄。

汤姆看着圆脸男人，感觉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他没有犹豫太久，目光转向埃德蒙。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查令十字街的一家旧书店里，”汤姆说，“他站在柜台边买书，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侧脸很好看，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我当时觉得，这个人不应该出现在那家书店里——他应该出现在一幅画里，或者一部电影里。”

“电影？”有人笑着重复了一遍，带着善意的调侃。

“胶片还没烧起来的时候。”另一个人应和道。

埃德蒙端着酒杯，在笑声里，他转头和汤姆对视，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他的眼底映着一片跳动的光。

后来有人提议玩“猜词”。

菲利普从书房里翻出一副纸牌，每张牌上写着一个词。

规则很简单：一个人抽一张牌，不看，把它贴在额头上，让其他人能看到，然后通过提问来猜自己头上是什么词。只能回答“是”或“不是”。

“我看了规则，完全可以玩，”菲利普把牌洗好，放在桌上，“谁来第一轮？”

“我来。”戴安娜抽了一张牌，贴在自己额头上，保持着这个姿势。

“我是在世的人吗？”“不是。”戴安娜又问：“我是英国人吗？”“不是。”又过了一会儿，她问：“我出现在文学作品里吗？”“是。”

她想了想：“我是虚构人物吗？”“是。”又一轮，她问：“我的结局是悲剧吗？”菲利普犹豫半响摇头：“不是。”她最后问：“我的名字是一个知名侦探吗？”

“赫丘勒·波洛”。戴安娜肯定的拿下牌看答案，果然猜中了。“我刚才那句问得太清楚了，”她笑着说，“我应该再绕几圈。”屋子里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有人附和，有人举杯。

下一轮轮到汤姆。他洗了牌，从牌堆里抽了一张，手指按住牌背，把它贴在额头上。

对面的圆脸男人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

“我在20世纪活着吗？”汤姆问。“是。”“我是英国人吗？”“是。”“我以某种……不那么普通的方式出名吗？”“是。”

汤姆又问了两轮，答案的范围逐渐收窄。他感觉到大多数人都在看他，大概这个答案并不难猜。

他想了想，换了一个方向。

“我和政治有关吗？”“是。”“我……和卫生或者医疗有关吗？”菲利普的眉毛动了一下。“是。”“我在这里吗？”“是”

“埃德蒙·泰勒，我只能想到这个答案”汤姆说。

屋子里安静了半秒，菲利普笑了起来，戴安娜也笑了，有人吹了声口哨。“你这猜词的水平——”有人开始鼓掌，有人重新拿起杯子。

夜色更深了。

埃德蒙也喝了不少。他的酒杯空了又被倒满，倒了又被喝空。

他靠在沙发里，姿态比平时散漫，领带早就不见了，大概是玩到一半就解下来扔在沙发扶手上了。

衬衫袖口卷到了肘弯，露出一截小臂，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他笑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大，偶尔会和旁边的人碰杯，杯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着，他的目光有时候会落在某个人身上，看他们讲话，看他们笑，嘴角弯着。

汤姆坐在他旁边，喝得不多，杯里的酒几乎没怎么动。

他看着埃德蒙的脸，在火光里，那双深绿色的眼睛显得格外亮，眼尾有一点因为酒精而泛起的微红。

他笑的时候，会露出一点上排的牙齿，没有防备。他喝多了之后会靠在沙发靠背里，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搁在沙发扶手上。

汤姆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指节分明，骨节微微凸起，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他看着那只手，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

他把目光移开了，移到壁炉的火光上。

有人起哄让菲利普也来一首歌。

菲利普推辞了几句，拗不过众人，最后还是站起来了，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调子不太准的战时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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