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猫垭的硝烟遮天蔽日,从破晓激战到正午,又从正午熬至黄昏,昼夜交替间,山谷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炮弹炸起的尘土混着血沫,糊在每一个红军战士的脸上、身上,隘口阵地早已被炮火犁了数遍,原本坚固的工事只剩断壁残垣,碎石与尸体交错,血流顺着陡坡汇成细流,淌进狭窄的山谷。
李云龙半跪在坍塌的工事里,左手死死按住赵刚的颈动脉,右手攥着的大刀刀身布满豁口,刀柄被血水泡得打滑。赵刚昏迷在他怀里,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不远处的王喜奎拖着被炸断的右腿,靠在半截石墙上,怀里依旧抱着那挺打红了枪管的轻机枪,身边躺着十几个战死的战士,独立团八百余名将士,此刻能站着拼杀的,只剩不到两百人。
“团长!敌军又冲上来了!整整一个旅,全是田颂尧的嫡系敢死队,扛着炸药包,摆明了要跟咱们同归于尽!”侦察兵连滚带爬地冲到李云龙身边,嗓子喊得嘶哑,脸上全是弹片划伤的血痕,“两侧山头的主力还在清剿侧翼敌军,暂时抽不出兵力增援,咱们……咱们快顶不住了!”
李云龙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山谷下方,瞳孔骤然收缩。
田颂尧、邓锡侯被逼到绝路,把最后压箱底的兵力全部押上,两个精锐旅、近五千人,排成密集冲锋队形,黑压压一片如同潮水,朝着隘口扑来。敌军敢死队全员光着膀子,脸上抹着血污,腰间绑着炸药包,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嘴里嘶吼着脏话,踩着同伴的尸体,不要命地往上冲。
敌军的最后一轮炮火覆盖,也在此刻轰然打响。数十门迫击炮、山炮齐射,炮弹如同暴雨般砸向隘口阵地,爆炸声震耳欲聋,气浪掀得碎石漫天飞舞,本就残破的工事彻底夷为平地,几名来不及躲避的战士,瞬间被炮火吞没,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娘的!田颂尧这老狗,是要拼光家底突围!”李云龙咬牙切齿,一把将赵刚托付给医护兵,抄起身边一把缴获的川军步枪,上了刺刀,对着仅剩的两百余名战士嘶吼,“独立团的弟兄们,都给我听着!人在隘口在,就算只剩最后一个人,也绝不能让敌军跨过去半步!咱们守的不是一道口子,是全歼西线敌军的希望,是苏区百姓的活路,怕死的现在就走,我李云龙绝不拦着!”
“不怕死!跟团长死守隘口!”
两百余名战士齐声嘶吼,声音嘶哑却铿锵有力,震得山谷回音阵阵。没人后退,没人退缩,哪怕身上带伤,哪怕弹药耗尽,所有人都端起刺刀、握紧大刀,做好了白刃血战的准备。
这是黄猫垭围歼战打响的第十六个小时,战斗从黑夜打到白天,又从白天逼近黑夜,敌军的突围冲锋,一波接着一波,足足发起了十七次。每一次冲锋,都被独立团战士用血肉之躯打退,阵地前的敌军尸体堆了足足半人高,血流成河,可敌军依旧不死心,把所有兵力、所有火力,全部砸向这道仅三尺宽的隘口,因为他们清楚,这是他们西逃嘉陵江、活命的唯一机会。
王喜奎拖着断腿,把最后一梭子子弹压进机枪,对着冲在最前面的敌军敢死队疯狂扫射,子弹横扫,敌军成片倒下,可后续敌军依旧踩着尸体往上冲,很快就冲到了隘口前沿,双方瞬间陷入白刃肉搏。
“杀!”李云龙率先冲上去,刺刀狠狠捅进一名敌军敢死队员的胸口,反手抽出刺刀,又劈向旁边的敌军,刀光闪过,血花飞溅。他身上的军装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胳膊上、背上的伤口被震得开裂,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可他丝毫不在意,眼里只有扑上来的敌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死守!
战士们纷纷冲上前,与敌军敢死队贴身肉搏,刺刀拼杀、大刀劈砍、拳头互殴、牙齿撕咬,没有任何花哨招式,全是以命换命的狠辣。一名战士被敌军刺刀捅穿腹部,依旧死死抱住敌军的腿,拉响身上仅剩的手榴弹,与敌军同归于尽;一名新兵第一次上白刃战场,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握紧刺刀,朝着敌军猛冲,哪怕被敌军砍中肩膀,也绝不后退半步;医护兵放下药箱,拿起步枪,加入厮杀行列,照顾伤员的同时,拼尽全力击杀敌军。
隘口处,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手榴弹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山谷,战况惨烈到极致。敌军敢死队人数众多,一波倒下,一波又上,独立团战士们越战越少,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双腿如同灌了铅,手臂挥刀都变得僵硬,可依旧死死守住隘口,没有让敌军前进一步。
山谷两侧的山头上,红军主力的战斗同样惨烈。红九军、红三十军占据制高点,架起轻重机枪,形成交叉火力网,朝着山谷内的敌军疯狂扫射,迫击炮轮番覆盖,将敌军压缩在山谷中段,步步紧逼。可敌军困兽犹斗,分出大量兵力,疯狂攀爬两侧悬崖,企图突围,红军战士们居高临下,用步枪、手榴弹、石块阻击,悬崖下堆满了敌军尸体,战斗同样进入白热化,根本抽不出兵力增援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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