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dream(1 / 1)

我们所看见或看似看见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中之梦。

——埃德加·爱伦·坡《梦中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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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远在无边的深渊中坠落。

四周是一片荒芜的黑暗,就像在世界的边缘一脚踩空,然后就这样一直下坠,直到到宇宙尽头。

他伸出手,徒劳地想抓住什么,可那些东西还是像被风吹散的纸页,一张一张从他指缝间滑走。

爱、寄托、悲伤、希望、思念......责任。

他感觉自己在失去什么,却连失去的是什么都在一点点忘记。

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

好累。

好想睡一觉。

为什么不可以呢?

苏远缓缓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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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苏,快醒醒......”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远感觉有人在拿胳膊肘顶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表示自己还不想起床。

“别睡了,赶紧起来......”

声音很遥远,又仿佛近在耳边。

谁啊,能不能别烦了,我才睡了几分钟,为什么要叫醒我......苏远还是懒得搭理他。

终于安静了下来,正当他以为那人就要放弃时,一道大嗓门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这个年纪怎么还睡得着觉的!我叶某人简直羞于与你当同桌!”

“喔!”

苏远猛地惊醒,弹簧般坐起,抬头的同时,盖在头上那件蓝白相间校服也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爬满飞虫的日光灯管格外晃眼,他抬手遮住眼睛,心脏因为刚才的强制开机而砰砰直跳。

谁这样叫人起床?不知道会吓出心脏病的吗!

还没等他看清周围,背后传来幽幽的叹息声:“我好心把衣服借给你睡觉,你就这样糟蹋嘛。”

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咯吱”的声响,苏远慢慢地放下手,一点点转过身去。

女孩正弯腰捡起校服外套,放在膝盖上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她穿着白色的校服短袖,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发梢微微翘着,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

“下次再不借给你了,自己又不是没有。”宋晓夏不放心的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对了,你没睡觉没流口水吧?”

半天没得到回应,她疑惑地抬头,发现苏远正眼睛也不眨的盯着自己看,白皙的脸上立刻浮起一层薄红,别过头去:“看......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吗!”

这时身旁有人肘击他。

苏远没有理会,仍盯着宋晓夏看,仿佛整个人都石化了。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盖住他的头顶,强迫着把他的脑袋转过去,然后苏远对上了一双睿智的眼睛。

“不是哥们,上课睡觉就算了,现在还盯着女同学看,身为你的同桌,我真是感到非常羞愧啊。”大傻一脸痛心疾首地说,“都怪我平时没有教好你。”

苏远看着身穿校服,留小平头的叶昊宇,脸上依旧是那副呆呆的表情。

“看我干嘛,我脸上也有花啊?”大傻也脸红,痛斥道,“你这个禽兽!不会被小高传染了吧?”

“你为什么戴着眼镜?”苏远总算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好问题,因为我每天熬夜看书导致双眼近视六某度,需要眼镜才能看清黑板。”

“你为什么穿校服?”苏远抛出第二个问题。

“学生穿校服就像警察穿制服,天经地义啊!”

“可我记得你从来不穿校服。”

“你这是诽谤,要知道我就连周末都穿着校服,这能时刻提醒我自己是个学生,学习才是主要任务。”大傻神色严肃。

苏远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看,忽然伸手一把拍倒他竖在课桌上的英语书。

“你干嘛?”大傻满脸问号。

苏远掀起他的课本,又伸手在他抽屉里乱掏:“手机,你的手机藏哪了?”

“什么手机?上课是不允许带手机的。”大傻抓住他的手,“你这家伙,快给我清醒一点,马上就要高考了,给我好好学习啊混蛋!”

这tm是你的台词吗?苏远把手抽回来,想着今天非要揪住他的真面目,这时前桌的林源转过来,把一张纸拍在他的桌上:“小苏,我们来......”

“五子棋是吧?来!”苏远熟练的掏出笔。

“什么五子棋?”林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草稿纸翻了个面,“我是想和你讨论一下这道题,你看......”

他把纸推到苏远面前,上面用铅笔抄着一道数学题:

“已知函数f(x)=lnx-ax+1,讨论f(x)的单调性,若f(x)≤0恒成立,求实数a的取值范围......”

林源用笔尖点了点第二小问:“我做到这里卡住了,参变分离之后求导,然后令它等于零,得到a=1/x05......后面应该......”

苏远:“......”

“这道题我会,很简单的。”大傻从他手里抢过笔,头也不抬地在草稿纸上写起来,“第一问,f'(x)=1/x-a。a≤0的时候,导数大于零,在定义域上单调递增......”

苏远嘴唇微张,目光呆滞的看着这两人在他课桌上讨论起数学。

“苏远,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宋晓夏看出他的异常,用圆珠笔戳戳他的后背,“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最近在变天,很容易感冒的。”

“没有,我只是觉得......”

苏远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慢慢看向四周。

正值夏季,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地晃着,黑板旁和墙壁上贴满了各种为高考冲锋的标语,学生们埋在课桌前奋笔疾书,堆积如山的课本把他们的座位垒成了一个个小型战壕。

窗外蝉鸣混杂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一切安静而美好。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苏远缓缓地靠在椅子上。

“梦啊......”宋晓夏慵懒地趴在课桌上,脑袋枕着手臂,在他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的玩圆珠笔,轻声问:“那是噩梦还是美梦呢?”

“......我不知道。”苏远抬起头,看着空白无一物的黑板,眼神中全是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