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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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指尖平稳地指向那个方向,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清:“如果真有歧视的言行,那台机器应该早就录下来了。

从开始到现在,它一直开着。”

翻译转述完那句话,站在对面的临时演员表情明显僵了一瞬。

他摆摆手,嘴里快速吐出一串含糊的音节。

“他说……算了,不追究了。”

周围几个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颜维明没动。

他视线落在对方躲闪的眼睛上,声音压得很平:“歧视不是小事,这关系到一个人能不能留在这个组里。

如果没有那回事,就谈不上原谅——该道歉的是你,你让一个认真做事的人受了委屈。”

临时演员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短促又尖锐的声响。

“做错了事就该认,凭什么你能例外?”

颜维明往前半步,翻译紧跟着把话递过去,“你觉得用这种手段能捞到好处?我不介意让法国所有找演员的地方都听听今天的事。”

话音落下,对面那张脸迅速垮了下去。

对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好几秒,肩膀塌下来,终于点了点头。

颜维明侧过脸,朝扛着机器的摄影师递了个眼神。

机器从头到尾都没打开,镜头盖都没摘。

但足够了。

道完歉,片场又恢复了先前的节奏。

武指比划着讲解动作,翻译在旁一句句转译,一群临时演员围在那儿听。

颜维明坐回折叠椅里,手指无意识敲着扶手。

以后组里得装几个镜头,省得再遇上这种憋着坏心思来碰瓷的。

脚步声靠近。

程龙在他旁边停下,语气里带着没藏住的叹服:“李导,刚才那一下,我真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能那么稳?”

“小事。”

颜维明收回思绪,“其实还是准备不足,早该把监控装上的。”

“这边不让。”

程龙摇头,“片场也不行,规矩多。”

欧洲很多地方都这样,镜头不能随便架。

“那就买录音笔。”

颜维明立刻接上,“让咱们的人讲戏时都开着,录下来。

今晚我就让人去买。”

“这个行。”

程龙走后没多久,那个一直绷着脸的武指走了过来。

他在颜维明面前站定,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导,刚才……多谢。”

“应该的。”

武指沉默片刻,又开口:“以后有需要帮忙的,直接叫我。

刚才那种货色,来五六个我也能摆平。”

“好,我记着了。”

当天夜里,助理拎回来一袋录音笔,三十支。

颜维明一支支分给了成家班的武师们。

时间淌得很快。

法国最热的七月总算熬过去了。

空气里的燥热不知不觉褪掉,白天的温度停在二十度出头,穿件单衣正好。

入夜后会更凉些,降到十五六度,套件外套也不觉得闷。

颜维明和程龙这几天出门做采访、参加晚宴,都轻松了不少。

录音笔的金属外壳在掌心留下微凉的触感。

动作指导咧开嘴,将那段录音重新公放——背景里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和他自己刻意放缓的指导声,每个音节都平直得像尺子量过。

那个几分钟前还挥舞手臂、用陌生语言激烈控诉的群演,此刻肩膀塌了下去,目光在地面的电缆线圈间游移。

颜维明没说话,只是朝摄像师抬了抬下巴。

镜头无声地对准了那张涨红的脸。

道歉的话通过翻译结结巴巴地转述出来,像隔夜的粥一样黏稠。

他挥挥手,布景板后方重新响起器械移动的闷响和零散的对话。

程龙从 ** 后面探出身,拇指向上挑了挑。

颜维明只是点点头,坐回折叠椅。

椅面被午后的阳光烤得发烫,透过棚顶帆布的缝隙,能看见巴黎郊区灰白的天。

远处推车碾过碎石子路,声音干涩。

有些经验是用亏吃出来的。

早年跟着剧组跨过大洋,在语言不通的片场,一句无心的语调、一个手势都可能被拧成完全不同的形状。

后来他养成习惯:每次讲戏前,拇指总会先按下那支银色录音笔侧面的凹槽,直到轻微的“咔哒”

声从指尖传来。

不是不信任,是防着那些突然沸腾的“误会”

就像今天这个——指控指导骂了娘,却连具体哪个词都指认不出。

他接过助理递来的保温杯,杯壁挂着水珠。

茶已经温了,咽下去时舌尖泛着淡淡的涩。

翻译凑过来低声说,那人求情,说家里困难。

颜维明拧紧杯盖,塑料螺纹发出细碎的摩擦声。”留着吧,”

他看着远处正在调整护具的武行,“换一个,未必更安分。”

现在这人被捏住了把柄,反而能安静几天。

夜幕完全降下时,剧组转移到塞纳河畔一段封闭的支路。

警方设的路障在街灯下反射着橙黄的光,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警察靠在摩托车旁抽烟,烟头的红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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