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萧星辰准时来到了云曦殿后山的那片断崖前。

天光刚亮不久，灵雾还在崖下的深谷中缓慢翻涌，整个秘境尚笼罩在一种黎明将尽未尽的蓝灰色调中。

云擎苍已经站在断崖一处石台中央等着他了。

云擎苍换了一身紧窄的玄色劲装，袖口扎紧，没有带茶盏，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他看了萧星辰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寒暄的话，只是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方向：“跟我来。”

说完便转身朝断崖后方那道看起来被灵雾封死的石壁走去。

在石壁前没有停顿，直接穿了过去——那层灵雾是一道伪装禁制，石壁后方藏着另一条路径。

萧星辰跟在他身后，穿过那道灵雾屏障的瞬间，周围的光线和空气同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像是从一片空间走进了另一片相邻的空间。

路径向下延伸，绕过了几处岩石断层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被山体环绕的天然演武场，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复杂的阵纹，阵纹的线条细密而规整，每一道都在持续散发着稳定的灵光，将整片演武场笼罩在一层淡银色的微光之中。

演武场的地面是一整块被平整过的青黑色岩石，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痕和划迹。

那些痕迹新旧交织，显然是无数代人在此交手留下的印记。

萧星辰的目光从那些印记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演武场正中央那层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银色光晕上。

他感知到那层光晕内部的空间流动速度与外面截然不同，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那个圆圈内部以比外界缓慢许多的流速在向前推进。

时间流转阵。

云擎苍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萧星辰回头，看到云擎苍已经走到了演武场边缘。

这个阵法能把阵内的相对时间流速压到外界的十分之一左右。你在里面练一天，外面才过去两个多时辰。代价是每维持一分钟，消耗数千灵石。

萧星辰不由得倒吸一口气，这得多大的家底才扛得住这样造。

看着那层正在缓缓流转的银色光晕，萧星辰沉默了片刻。

一天当十天用，一年的时间在这座阵法中就是十年。

云擎苍要他把本应该用十年才能走完的路程压缩进一年的外界光阴里完成。

深吸了一口气，萧星辰抬头看向云擎苍：舅舅，今天怎么修炼？

云擎苍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抬步走进了阵圈内部，在阵眼正中站定。

他转过身来面对萧星辰，负手而立，姿态跟平时在云曦殿中端坐时一样从容，但那双眼睛中多了一层萧星辰很少见到的东西——认真。

训练第一课，跟我交手。

萧星辰愣了一下。

他站在阵圈外面，看着阵圈内侧那道正在缓慢流转的半透明光膜，开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需要确认的审慎：舅舅，你是渡劫期！

我知道。云擎苍的声音平淡如常，我会把修为压制到大乘中期，不超你即将突破的境界。但技巧和经验不会压。

云擎苍说完的时候，他的气息确实在那一瞬间向下压了一截，从渡劫期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厚重感降到了一层与大乘中期相符的压迫力。

虽然依然很强，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让人连站都站不太稳的程度了。

萧星辰深吸一口气，抬步跨过了那道半透明的光膜。

入阵的瞬间他感觉到时间的流速确实变慢了，连带着他自己的动作和呼吸也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迟滞感。

但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适应那种感觉。

因为，云擎苍的手已经朝他伸了过来。

那只手的速度并不快，甚至算不上凌厉，但在云擎苍手掌探出的轨迹中，萧星辰清晰地感知到了三个不同方向的灵力暗流同时缠绕在那只手上，将他的左侧闪避路径和右侧后退空间同时封死了大半。

那一掌的落点精准地指向他胸口正中偏左的位置，力道被压在大乘中期的阈值上。

但那种封死对手后续所有应对选项的推算能力，却只有渡劫期的眼光才能做到。

萧星辰没有硬接。

他侧身滑步，将身体的重心快速移向右后方。

同时右手从腰间抽出星辰剑横挡在身前，六道轮回法则在剑刃表面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流转光幕。

他的剑刃接触到云擎苍手掌边缘的时候，只感觉那股力量比他预想的要大了一些。

掌缘擦过剑刃时那股侧向的推力将萧星辰整个人带着向左侧偏了半步。

第一掌被卸开了，但萧星辰的站位已经偏离了最佳防御角度。

云擎苍的第二掌紧跟着到了。

这一掌从侧面切入，比第一掌快了将近一倍，角度刁钻得像是早就预判了他方才闪避时重心偏移的幅度。

萧星辰来不及完全调整身形，只能将星辰剑收回来竖在胸前侧面，用剑身硬扛这一掌。

掌劲落在剑身上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震鸣，一股沉重的冲击力沿着剑身传导到他的手臂和肩胛，将他整个人向后推了数步才勉强停住。

反应够快，但身体跟不上脑子。

云擎苍收回了手，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你的本命字决定了你能感知到对手攻击中的变化路径，但你的经脉宽度还不足以让你的身体同步执行那些判断。这就是我们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把经脉打通，让你的感知和出手速度匹配上。

萧星辰稳住了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

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震痕，不算伤，但那道痕迹在提醒他——

他感知到了云擎苍第二掌的轨迹，但他的身体在变向时慢了半拍，所以只能用剑身硬扛而不是用更巧的卸力方式化解。

云擎苍没有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

他的第三掌已经重新举了起来，这一次附带了一层淡青色的灵力在掌缘凝聚，气息依然维持在大乘中期。

但那种灵力的质感比之前更加凝练了。他看着萧星辰，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

再来。这一掌我会多留三成余力让你试错。你自己感受一下怎么在感知到攻击的同时让身体同步变向。

萧星辰重新握紧了剑柄，双脚微微分开调整重心，目光锁定了云擎苍抬起的右掌。

这一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