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听雪三人立于虚空幻境之中,脚下是残破的村庄,头顶是铅灰色的天幕。
西方神徒已走远,继续去追逃走的莫玄戮了。
三人亲眼看着那群人将藤蛇钉在这方寸之地——以骨为桩,以血为引,无数道漆黑咒文打入地脉深处,硬生生将他的神魂锁死在村庄里。
咒文落处,地面龟裂,裂隙间涌出暗红的光,整个地面像正在流血的伤口。
沈禾一拳砸向身侧虚无:“好狠的手段。”
李牧尘目光穿过层层咒文,落在被囚禁的古老存在身上,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藤蛇与西方神徒周旋十载,如今被困此地,日日劫杀大夏修士。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已不是当年的藤蛇了。”
三人对视,无需多言,心中已然明了。
“他想解脱。”
李牧尘顿了顿,“所以才会留下这执念幻境。当有人触碰其骨时,才会收到那一丝求助。”
沈禾转头看向云听雪,眼睛里带着探究:“那我们俩也摸过骨架,当时只觉神魂被抽离,并未感应到任何意念。”
李牧尘也看了过来,微微点头。确实,他也没有感觉到藤蛇的求救。
云听雪没有回答。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记得手掌触碰到藤蛇骨骼的那一瞬间,有一道声音从极远极深处传来。
“救我。”
那声音很微弱,带着一种几乎被碾碎了的悲凉。
沈禾和李牧尘见她不答,也没有追问,各自收回目光。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沈禾问。
“破阵。”
李牧尘沿着布阵轨迹缓步踱行,手指划过虚空,仿佛在触碰无形的丝线。
“既是救他,也是救我们自己。”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你们看,这些布阵点的位置,与客栈三楼那几根大木柱是不是一模一样?”
云听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脑中骤然清晰:“你是说,整个幻境的阵眼,就是三楼那六根木柱?”
沈禾眼神一凛,抬头望了一眼铅灰色的天幕:“只要破坏木柱,幻境便会崩塌?”
话音未落,一股强烈的排斥感骤然袭来。三人眼前猛地一黑,再睁眼时,手掌依旧贴在藤蛇冰冷的骨架上,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的出神。
“听雪!”
苏清晏与谢峥同时看来,满眼都是担忧。他们守在云听雪身侧寸步未离,生怕发生点意外。
云听雪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恙。
李牧尘与沈禾也随即回神。李牧尘目光扫过在场八人,声音沉稳而笃定:“想要离开这里,唯有破阵。”
他将方才所见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那群西方神徒如何布下大阵,将藤蛇从守护者硬生生变成屠杀者。
说者语气已然平静,听者却一个个攥紧了拳头。
“这些畜牲。”
小胖子一拳砸在墙上,砰的一声响。
“他们在大夏地界上,就没干过一件好事。烧杀抢掠就是常态。”
可愤怒归愤怒,怎么出去才是眼前最要紧的事。
小胖子围着那几根大木柱转了两圈,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里嘟囔着:“就这几根破木头?师兄,你确定没看错?”
他呵呵笑了两声,反手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柄通体漆黑、泛着暗金流光的大斧,双臂肌肉猛地贲张,大喝一声,一斧劈向其中一根木柱。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开,火星四溅,刺得人眼睛发花。
小胖子被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大斧脱手飞出,砸在地上。而那根木柱上,连一丝白痕都未曾留下。
小胖子揉着发疼的手背,满脸不可置信:“这木头是拿什么做的?我这天罡神斧,连三阶妖兽的骨甲都能劈开。”
他不信邪,手一招,大斧飞回手中,又是一斧劈下。
铛———
没有意外,小胖子再次被弹开,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木柱依然完好无损。
众人目光齐聚木柱,皆是同样的凝重。
小胖子方才那一斧绝非儿戏,可木柱纹丝不动——蛮力,行不通。
“这六根木柱是连为一体的。”
李牧尘沉声道,“毁其一,其余五柱便会分担反噬之力。唯有同时破之,阵法才会真正崩塌。”
云听雪静静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几根木柱。李牧尘分析的很对,但她总觉得还差了一层最关键的东西。阵法的核心,从来不只是“形”与“影”的关联——更是“力”的流转。
她缓步上前,手掌贴上木柱表面,凝神感应。
“发现了什么?”沈禾立刻凑近,压低声音问。
云听雪没有立刻回答,认真感受着木柱上涌动的暗流,过了好几息才开口:“藤蛇的骨骼与这些木柱,都藏着同一种力量。”
“应该是诅咒之力。”
李牧尘瞳孔微缩:“诅咒之力?”
“这阵法之所以坚不可摧,不是因为有多强。”
云听雪收回手,“而是因为诅咒之力与藤蛇的残存善念相克,也与我们的灵力相克。我们越用力,它反弹得越狠。”
沈禾眼眸一亮。她们断阁长年刺杀西方神徒,对诅咒之力再熟悉不过。
“诅咒之力本质是修魔之道的变种,至阴至暗。克制它的,唯有至阳之物。”
“不止。”
云听雪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平静。
“这些诅咒之力早与藤蛇的骨骼神魂融为一体。幻境是阵法的‘影’,木柱是阵法的‘形’。可你们想过没有——藤蛇的意念,才是这阵法的‘魂’。”
李牧尘怔了一瞬,随即眼中闪过恍然:“你是说——”
“诅咒之力是锁,意念是钥匙。我们之所以被困在这里,是因为藤蛇的善念被强行转化成了恶。”
云听雪声音愈发清晰,“我们必须激活藤蛇残存在骨血里、被诅咒之力压制了十年的本心。”
小胖子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后脑勺:“那到底怎么做?”
云听雪没有解释太多,只吐出两个字:“听我安排。”
小胖子张了张嘴,又乖乖闭上,反正他什么也不懂,听谁的都没关系。
沈禾看向云听雪,只觉得这女修越来越不简单。她点了点头:“你说,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