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灾:血灾
一石激起千层浪,当一个人主动开麦,整个位面聊天室顿时像冷水滴入热油锅,炸开了锅。7
频道翻滚的速度堪比第一天被传送过来时,当时每个人手边只有这系统聊天室唯一的输出端口,千百上千的聊天记录疯狂涌出。
2048年,人们早已习惯千里之外的人因为手里有手机随时都可以联系。
直到末世降临,一切倒退回白余年前。2
人类第一次实现长远距离通讯时有多兴奋,身处2078年的诸位现在就有多兴奋——
位面聊天室里,人们兴高采烈的交换现有的情报。
【1.0版本是什么意思?】
【出埃及记又是什么?】
【我年纪大了,没念过书,不是很懂这些。】
【《圣经》没看过吗,《出埃及记》中的十灾,是耶和华为了迫使埃及法老释放以色列人而降下的十场灾难——1
第一灾,母亲河尼罗河水变血;第二灾,青蛙泛滥;第三灾,虱子蚊虫滋生;第四灾,成群苍蝇侵袭;第五灾,牲畜瘟疫;第六灾,人和牲畜身上长出疮疱;第七灾,冰雹摧毁田地;第八灾,蝗虫吞噬剩余的庄稼;第九灾,埃及陷入连续三日的黑暗;第十灾,埃及所有头生的长子及头生牲畜死亡。
前九灾逐步摧毁埃及的自然环境、农业与社会秩序,第十灾则击中了埃及家庭与王权的核心,最终迫使法老放走以色列人。】
【…………我堂堂龙国人为什么要吃耶和华降下的罪与罚?】1
【就是啊你说是阎王爷大点兵我咬咬牙也就认了——】1
【骗你的,阎王爷大点兵也不会认,不然能苟到今天还特码吭哧吭哧砍柴伐木到三级庇护所?=_=?】
【……刚想去死突然发现自己挺爱玩基建类养成游戏不行吗?】1
【苍天啊,我这辈子甚至没见过以色列人,为什么要搞我?】
【坐标广东,苍蝇入侵,黑压压的一片……】1
【东北这边水洼老臭了,我还以为是林蛙祖宗十八代全死水里了,哎嘛那个味儿呶地一下要多上头有多上头。】1
【我们这儿昨天还零下三十几度,今天就零度了。】
【我们这儿十度啊,开春了似的——】
【南方的朋友请问你们那边蝗虫多吗?我们这儿地里全是。】
【南方的朋友表示咱们这的蝗虫又大又多,放心吧北方的朋友,在这方面永远不要试图和我们攀比,我们盛产人小小的,害虫大大的?】2
【我不行了,我幻想过有一天世界末日,所有的四害放大十倍,南方的老鼠变得和驴一样大我好像反而不怕了,但想想北方的小Jerry变成了如今的南方同款让北方的朋友感受一下……】
【嘿嘿我朋友也这么说。】
一开始还是零零散散的聊天,因为大家都是遭遇了短暂的异变——
但很快异变消失了,所以虽然觉得这不是什么好的征兆,但还是暂时放松下来。
【我只是担心现在大家经历的都只是版本前瞻……】
【资料片正式上线后,按照「十日灾」大套餐再给我们挨个上一遍。】
【——楼上别说了我有点奔溃。】
【我也奔溃。】
【我看到你们奔溃我有点崩溃,求求了都末日了好好打字别烧我心,看不得这种口癖。】4
【第十灾长子杀嘛,家里二胎的有福了。】
【还好我爹妈穷养不起第二个,我独生子女。】
【为什么要死!我哥哥对我挺好的,我不想他死了!!!】
【楼上小妹妹几岁啦?】
几分钟之后,越来越多的人上线,九亿人涌进同一个房间,消息刷新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话题也从一开始的讨论版本,自然而然的变成了大家讨论自家服务器的进度。
【我们服务器最高有四级庇护所。】
【我们这儿也是,一共可能也就百来户,一户还是我隔壁邻居,真厉害!】
【我们服务器副本还没开……你们副本都开了?我们连锚点都没见过。】
【你们副本都没开?????】
【没开,找不到入口,只是不停的任务失败失败失败再失败。为什么失败系统也不讲——】
【不是,你们城市人口多少啊,千把万人找不出一个聪明的?这对吗?】
市奖,哦哟,不会是上海宁吧?】
【楼上你够了,大半了好伐!团结!友爱!紧张!上进!】
众人嘻嘻哈哈,这才晓得原来服务器进度大有不同,有些城市连「狼影监狱」副本门在哪都还没摸到,像「钢铁森林」服务器这样已经陆续出来了三分之一的人的都在少数……
这件事让落后进度的玩家有些焦虑。
毕竟现在已经不是前置版本,没有玩家法——
资源就这么多,
【现在能跨区说话了。】
有人插了一句。
【不用太担心服务器进度落后带来什么影响,先富带动后富嘛,这么多年走在社会主义道路上,怎么才荒野求生几天就忘记了么——我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有人出来组织了。】
【怎么说?】
【以前各个服务器是孤岛,千把万人关在一个区里,离了服务器,大家联系不到亲朋好友和非本市的所有人脉……
谁也不知道别人在干什么,只能各自为战。
现在九亿人能互通消息了,资源、技术、人力都能流动,所以这种荒野丛生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很快会有人站出来牵头,重新把秩序建起来。】
【官方那种?】
【差不多,差不多。】
大家好像也觉得这个发言的老哥言之有理,刚开始发现自己落后吱哇乱叫的那些人稍微放心下来。
于是话题再一次被岔开了。
【问一下,有人进过副本吗?我这边还在里面,还剩二十来个小时。】
【进过,什么事?】
【我们服务器的大佬说,「狼影监狱」的瞭望塔推到二十层,精英宝箱里会给一个「雾化喷洒器」,可以配合驱虫剂和杀虫剂用……
他说今天全靠那个,不然他家墙都保不住,所以我想问问这个装置是不是固定掉落的。】
【不知道啊……等等,二十层?】
聊天室再一次热闹起来。
【你们服务器有人推到二十层??】
【卧槽二十层!】
【我们服务器最高八层。】
【我们十二层,是个A级冰系异能大佬,我以为已经很高了。】
【我们服务器最高的是九层,那位出来之后躺了一整天没下床。】
【二十层是什么概念啊,这还是人类吗?那太牛了吧。】
这时候,一条消息插了进来。
【「瞭望塔」吗,我们服务器推平了耶。】
频道卡了一瞬。
【?】
【什么叫推平了。】
【推平了就是推平了,三十一层全通。】
【开什么玩笑。】
【真的哦,我们「钢铁森林」服务器「瞭望塔」最高记录三十一层,@姜宝羡出来溜一圈。】
发这条消息的人,名叫「凌潇」,4级庇护所,「钢铁森林」服务器。
与其他发言者不同的是,他名字后面带着一个小小的标志——
红色的小红花上有个小小的数字“10”,在用户名旁边微微地动。
【四级庇护所大佬!】
【「钢铁森林」-凌潇(4级庇护所):?啊,我嘛?我不是哦,我们服务器超级多4级庇护所的啊,基本从「狼影监狱」顺利毕业出来会给一大堆材料……】
【大佬,你名字后面那个红色的小标是什么,我们怎么没有?】
问题一经提出,同一时间大概有无数双手同时挪向了这位来自「钢铁森林」服务器的发言者名字后面的小标——
【服务器:龙国-钢铁森林
全球服务器进度排名:10/12140】1
位面聊天室众人惊了。
【卧槽???】
【世界第十??】
【这还有排名的吗??】
【我们服务器名字后面什么都没有啊……】
【我也没有。】
【所以这是为啥?】
【——为啥,当然是因为咱们服务器排不上号啊,这还问!】
【嘿嘿!】
那个钢铁森林的人回了一句。
【因为我们有大佬。@姜宝羡】
至此,画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名字后面顶着全球排行的「钢铁森林」服务器的玩家如今早扒在窗户上的蝗虫,又如雨后的春笋,一个个冒了出来。
【@姜宝羡】
【@姜宝羡宝佬,哦噫,出来!】
【@姜宝羡全国人民在看你……】
【@姜宝羡】
【@姜宝羡别装死,你在线的,早看出你有系统依赖症,没事就爱扒拉两下。】2
一整屏都是@。
姜宝羡此时正坐在床上,看着聊天室内叮叮咚咚开始刷屏他的名字,尴尬恐惧症又上来了,最烦的是,沈执还在他脚底下踢他,阴阳怪气的说,宝佬,大家都在叫你啊。1
……烦死了。
明天天塌下来也必须去弄张床,给他送走!
姜宝羡觉得自己跟服务器里的人臭显摆可以,但是在全国的位面服务器……谁知道九亿人里有没有什么真正的大佬,在真正的大佬面前耍花枪,那就不是臭显摆了,那是臭傻逼。
所以最后他也只好冒泡,很含蓄的打了四个字——
【「钢铁森林」-姜宝羡(5级庇护所):不是大佬。】
频道静了半秒,然后又双一次的沸腾。
【等会儿,不是……五级???】
【五级庇护所????】
【才第七天!!!】
【我们服务器最高才四级庇护所还没几家!!!!】
【@姜宝羡初级庇护所核心哪来的?我也出副本了,根本没有这东西。】
姜宝羡:“……”
关于副本核心怎么来的。
总不能说是因为身为有罪者大义灭亲闭眼干死了名单上一百来号人,出发隐藏成就得到的——1
这他娘的还不乱了套。
让还在副本里的人知道了,那些个有罪者怕不是积极得飞起来,大义灭亲且功德无量,死后入皇陵位列仙班,到时候无罪人怕不是连口汤都喝不上。
姜宝羡选择了更合理且低调的说法。
【「钢铁森林」-姜宝羡(5级庇护所):把典狱长杀了的话?】
谁知道已讲完,位面聊天室又沉默了好久。
【……杀、杀了典狱长嘛?】
【「钢铁森林」-姜宝羡(5级庇护所):额,不难啊,这个就是新手副本你们想的太复杂了,有D级以上武器或者攻击性天赋的玩家可以考虑试试击杀典狱长的……不然你们都怎么从副本里出来的啊?】
【我们出来是因为有一个搜集情报的天赋玩家,收集完了所有的「花名册碎片」才出来的,并、并不是杀了典狱长啊佬佬!】
【楼上,不得不+1?】
【瑟瑟发抖中……】
【草,牛逼。】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说杀了典狱长——所以你们的副本是这样结束的嘛?】
【走在前沿的宝佬永远不会让我们失望。】
【真他妈夸张。】
七嘴八舌中,姜宝羡没招了,他想低调,但实力让他看上去连低调都像是装了个大的。2
……
姜宝羡累了,明天还要去商超偷床和偷衣柜,时间紧,任务重。
他钻进软和的、已经因为天气缘故不需要再开升温档的电热毯里,刚准备合眼。
突然“叮咚”一声,层出不穷的私信里,有那么一条信息神秘的脱颖而出。
【谭先舟:您好,这边是「国家特殊灾害应对中心」的工作人员,我叫谭先舟。
此前来联系,是因为我方已关注到您近期在末世中的表现,认为您具备较高的特殊行动价值。
现诚邀您与我方建立联系,具体合作内容及相关待遇可进一步协商。
如有意向,请回复本消息,我方将安排专员与您对接。】
姜宝羡:“……”
【姜宝羡:?】
【姜宝羡:1.0版本刚开,国家力量还没恢复你们缅北先复工了?】1
咋的,不幸和你们小组头目分一个庇护所不干活就得挨电么,但我没有同情的义务啊。3
冷嘲热讽完,累了一天的黑发年轻人反手将此人一个拉黑,然后翻了个身,钻进他丈夫的怀里,香喷喷睡觉去了。
……
第二天早晨,一切安好。
姜宝羡推门出去的时候,院子里干干净净——
讨人厌的任何虫子都没在出现,小鸡仔们如庭院守护者,正趾高气扬地三三两两地在院子里闲逛,偶尔啄两下地面,雪底下残留的蝗虫残肢……
荆棘王座合着花苞睡着,箭塔缓缓地转,大棚的膜上凝着一层水汽。
他很满意。
「钢铁森林」作为第一批进入副本的服务器,到今天早上,所有人都出来了。
院门外那座青灰色的石台,「狼影监狱」的一号锚点转完了CD已经被点亮:
【副本锚点·狼影监狱】
【状态:可开启】
【所有者:沈献儒】
姜宝羡惦记着塔里那个幸运大转盘,他的「荆棘王座·日」种子,真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使,只高呼忙不过来——
大家都拿到的UR武器,沈执像个善良的末世圣母这辈子用不出一个阿瓦达索命,对团队做不出一点贡献!
姜宝羡不得不切回「钢铁森林」服务器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
【姜宝羡(5级庇护所):这两天得空再开一次副本,锚点在我的庇护所,开之前两分钟聊天室滴滴。
我进去主要是推「瞭望塔」拿材料,要等结算拿D级装备的请早。】
聊天室响应积极——
D级装备,谁不馋?
跟着姜宝羡那个副本出来的善良阵营的玩家,得了大量资源,这几天有一件D级装备在手,庇护所情况突飞猛进,八十岁的老奶跑到位面随便发一条信息,都有人追着喊大佬。
姜宝羡看大家情绪高昂,想了想,他又补了一条。
【姜宝羡(5级庇护所)你们知道我的规矩的哈。】
底下一堆人毫不犹豫的回:知道。
场面一度壮观的堪比小学生家长群老师发完通知后,不管情不愿意总之踊跃冒泡的家长们。
宝佬的规矩是禁止杀戮,禁止大规模阵营斗争,正常的竞争和对抗是允许的——
抢碎片、抢物资、自由进出瞭望塔,阵营胜负也由此而定。
要说一个人只是能推平「瞭望塔」就指望定下规矩这是痴心妄想,可惜姜宝羡上一次在副本里的杀伐果决已经成为本服务器新的都市传说,现在已经有家长用“姜宝羡来了”吓唬晚上不能好好睡觉非要不乖出门探险的小朋友。
“你现在像皇帝一样了。”沈执在旁边说。
姜宝羡把手伸了出去。
“扶余上车。”3
沈执看了他一眼,绕开了。
“哦?”
沈献儒抱着黑发年轻人走了四五步,稳稳地把人放进了副驾驶,顺手拉上了安全带。
姜宝羡在座位上坐直,得意洋洋回头冲后座那位挑了挑眉。
沈执一脸抑郁的把头别向窗外。
……
他们今天二征商场。
庇护所里的天气依旧指向7°C,天气潮湿,雪在消融,路面上全是黑乎乎的泥水混着脏雪,屋檐也是滴滴答答。
开出去二十分钟,姜宝羡就发现路上多了很多人。
大家使用的交通工具各式各样——
有骑单车的,深一脚浅一脚地蹬;
有踩三轮的,后斗堆着一堆破铜烂铁,上坐着一只大黄狗(“狗也被传送过来了吗,造孽啊”);1
有几个干脆踩着滑雪板,说实话还不如走路的人快……
还有零星几辆汽车,破烂奥拓与破烂捷达,窗户都没有,排气管冒着黑烟,开过去的时候整车都在抖。
他们那辆锃亮的S级装甲越野拖着一节货斗从中间穿过去的时候,引来了无数侧目。
就这样开出街道,距离商场还有十几二十分钟的车程,姜宝羡想要眯一会儿,但经过昨天那座桥的时候,他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那股恶臭隔着车窗都挡不住,腥臭无比,姜宝羡一下子get到了昨天全国聊天室里有个东北大哥说的,像是林蛙全家祖宗十八代全部都死在了水泡子里的味道。
“停一下。”
在沈献儒不赞同的目光里,姜宝羡跳下了车,走到桥边往下看,他看到原本城市里的河开化了。
冰面裂了大半,底下的水露了出来——
浑浊的河水发黑发红,像是有一条鲸鱼默默死里头了,这会儿伴随着天气回暖正在腐烂,将整条河都变得浑浊。
水流很慢,表面浮着一层东西。
仔细一看,原来是成片的鱼翻着白肚皮漂在水面上,从桥底下一直铺到视线尽头,有的已经胀了,有的被什么东西啃掉了半截……
鱼之间的空隙里漂着密密麻麻的白色颗粒,细小的,均匀的,不晓得是不是蛆。
桥的另一头,有三四个女人正合力把一只水桶吊下去。
桶打上来,其中一个探头往里看了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没说话,把桶举起来往河里一倒。
然后她们转身就走。
桶也扔了没要,想必是打上来的东西恶心的她们工具都不想要了。
“第一灾。”
姜宝羡回头,沈执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下来,站在他身后。
“水变血。”
……
上车之后,姜宝羡把看到的描述了一遍,沈献儒坐在驾驶位上,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把交易行挂的水下架。”他说,“重新定价。”
“?那玩意儿现在一金币一瓶都没人要。”
这几天大家陆续有了庭院防御设施,升级设施要金币,金币一下子变得金贵起来,水因为产出多,反而不值钱——
而且外面满世界都是雪,化一化、煮一煮就能喝,谁花钱买水?
“那是现在雪还没化完。”
沈献儒一边说着,发动了车。
“等雪全化了,自然水源又全被污染了,水就是最紧缺的东西。到那时候,喝水都成困难,更不要说洗漱和方便。”
姜宝羡“哦”了声,家里有灵泉,今早用的时候也没受第一灾的影响,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被沈献儒这么一说,他突然觉得紧张又口渴。
他从随身背包里摸出一瓶水,拧开,咕噜咕噜灌了半瓶,然后放下了,把瓶子搁在腿上,用一种索然无味的语气提了个很任性的要求。
“老公,我想喝可乐。”1
后座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咂嘴。
沈献儒笑了一下。
“现在不是正要去逛超市吗?”
三十年的可乐应有尽有是吧?
“啧,你尽敷衍我。”
“没有。”
车稳稳地驶进了商场的入口停车场,栏杆早就被撞坏了,车顺利开下去后一丝不苟、完全不知道在守哪门子规矩的稳稳当当倒进了车位。
沈献儒熄了火,推开车门,下车,“啪”地关上车门,隔着一整辆车,姜宝羡黑漆漆的地下车库男人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答应过你的事,我从未有哪次没做到。”8
他嗓音淡然。10
第41章第一灾:血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