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发动了车子，商务车缓缓驶出了巷子，汇入了建设路的车流中。

身后，那三辆黑色SUV的车灯在巷子里亮着，像一个沉默的句号。

车子开了十分钟，到了江东市第三人民医院。

欧阳羽霞和林浩东带着杨伟进了急诊，张海和李峰在外面守着。

医生看到杨伟的断腿，皱了皱眉，没有多问，直接开了检查单。

X光片出来，左小腿胫骨粉碎性骨折，需要马上手术。

手术做了三个小时。

欧阳羽霞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三个小时，林浩东在旁边坐了两个小时，后来站起来走了几圈，买了两杯咖啡回来，递了一杯给欧阳羽霞。

欧阳羽霞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烫得她嘶了一声。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林浩东在旁边坐下来，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几声。

凌晨的医院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墙壁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惨淡。

“林大哥。”欧阳羽霞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我又没干什么。”林浩东依然仰头看着天花板，语气懒洋洋的。

“你干了。”欧阳羽霞转过头看着他，“你挡在了我前面。”

林浩东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欧阳羽霞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在跟自己说话。

“什么？”

“我最怕的，不是抓不到人，也不是遇到危险。”她顿了顿，“我最怕的是，我穿着一身警服，却保护不了我想保护的人。”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

林浩东慢慢转过头，看着欧阳羽霞。

她的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很白，睫毛很长，下巴的线条很硬，但嘴唇的轮廓很柔软。

她在看着对面白色的墙壁，眼神有些空，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保护得了。”林浩东说。

欧阳羽霞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停顿了那么一瞬间。

“我是说——”林浩东先移开了目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是一个好警察。赵支队和王局都是这么说的。”

欧阳羽霞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他们还跟你说什么了？”

“赵支队还说你是他见过的最犟的女人，犟得像头驴。”

“刚哥怎么能这么说我？！”欧阳羽霞撇了撇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说手术很成功，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欧阳羽霞皱起了眉头，她不可能在江东市等杨伟养好腿。

最后协商的结果是，杨伟带着江东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全部病历和X光片，由丽都方面派救护车来接回丽都治疗。

第二天一早，丽都来的救护车到了。

杨伟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断腿打着石膏，吊着牵引，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件被拆散了的家具。

他的眼神空洞洞的，看着救护车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欧阳羽霞和林浩东带着人，押着杨伟，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上了返回丽都的高速公路。

车子开了没多久，欧阳羽霞的手机就响了。

是赵刚打来的。

“羽霞，刘志强的事江东省公安厅知道了。”赵刚的声音很低，“省厅连夜成立了调查组，刘志强今天早上已经被停职接受审查了。”

欧阳羽霞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这么快？”

“那个录音你也听到了，证据确凿，他想赖也赖不掉。钱天成那边，专案组已经介入了，赵成俊交代了很多东西，钱天成这次跑不掉。”

欧阳羽霞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情很复杂。

刘志强被抓了，钱天成要被查了，杨伟被押回来了，王丽的案子终于可以结了。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她心里却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后面那辆银灰色的商务车。

隔着两层玻璃，她看不清林浩东的脸，只能看到他的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只手握着方向盘，稳稳当当的，像握着整个世界。

车子在高速上跑了四个小时，下午两点多，终于回到了丽都。

杨伟被直接送到了丽都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监管病房，由两名民警看守。

欧阳羽霞回到队里，开始整理案卷材料，准备提审。

林浩东回了家，夏嫣然给他留了饭，他热了热吃了，然后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白虎说得对。

他那趟去江东，不全是冲着杨伟去的。

但他不会承认。

有些东西，不能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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