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她当时在干什么(1 / 1)

杨伟沉默了。

他的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手指在不停地颤抖。他看着桌面,目光空洞,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杨伟,我在问你,你做了什么。”欧阳羽霞的声音比刚才硬了一度。

“我……我找过她。”杨伟的声音更低了,“她换了手机号,换了住处……我找了她好几次……”

“你找她做什么?”

“让她……让她跟我和好……”

“她答应了吗?”

“没有。”

“然后呢?”

杨伟又不说话了。

欧阳羽霞从桌上的证物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推到杨伟面前。

那是一张法医在现场拍摄的照片——王丽头骨左侧的那个凹陷性骨折的特写。

照片放大了很多倍,那个鸡蛋大小的坑清晰可见,裂缝从中心向四周放射状延伸,像一张凝固在时间里的蜘蛛网。

杨伟看到那张照片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牙齿咯咯地打架。

“你认不认识这个东西?”欧阳羽霞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河。

杨伟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一把锤子。”欧阳羽霞替他说了,“一把普通的羊角锤,你在五金店花了十八块钱买的。你用它砸在了王丽的左侧太阳穴上,砸了一下不够,你又砸了第二下、第三下,直到她彻底不动了。”

杨伟的眼泪开始往下掉。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一滴一滴地掉,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把锤子你后来扔进了江里。”欧阳羽霞继续说,“但你忘了处理一个东西——你的手机通话记录。六年前的九月十五号晚上十点二十三分,你给王丽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那是你最后一次联系她,也是她最后一次接电话。”

“第二天上午九点,你又打了两个电话,她没接。然后你的手机信号就从丽都消失了,三天后在南方某市重新出现。”

杨伟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轮椅的扶手被他抓得咯咯作响。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欧阳羽霞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正义。

杨伟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面上。他的手紧紧地抓着轮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

沉默了很久。

久到欧阳羽霞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开口了。

然后,杨伟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空气中,发出沉闷的巨响。

“我说。”

他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在颤抖,像一片在风中摇摇欲坠的叶子。

“我全都说。”

审讯室的灯光是白色的,惨白惨白的,照在杨伟的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像一张纸。

那张纸上有汗水、有泪水、有恐惧、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击溃后的空洞。

欧阳羽霞没有催促他。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耐心地等着。她已经等了六年,不差这几分钟。

张海在旁边打开了录音设备,红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在昏暗的审讯室里像一只不眨眼的眼睛。

杨伟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讲述。

“我跟王丽是七年前认识的。”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那时候我刚来丽都,在开发区那边的一家物流公司开车。”

“她在一家服装厂做缝纫工,两个厂离得不远,我经常去她们厂门口的小饭馆吃饭,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她那时候……很好看。扎着一条马尾辫,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不爱说话,但人很善良,厂里的工友有什么困难,她都会帮忙。我追了她三个月,她才答应跟我处对象。”

欧阳羽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开场白听起来像是在回忆一段美好的感情,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跟“美好”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处了大概半年吧,我脾气不好的毛病就暴露了。”杨伟的声音更低了,“我喝了酒爱打人,有时候没喝酒也打。”

“一开始只是推搡,后来就上手了,扇耳光、掐脖子、拽头发,什么都干过。”

“她每次都会哭,但哭完了还是原谅我,还是给我做饭、洗衣服。”

张海的笔尖在记录本上停了一下,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一个男人对自己深爱的女人动手,这已经够让人不齿了,而杨伟在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居然还带着一种奇怪的委屈,仿佛他自己才是受害者。

“她为什么要原谅你?”欧阳羽霞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一团火在烧。

杨伟沉默了几秒:“因为她没有家人。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她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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