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推开，四五个民警快步走过来，分开人群进了圈里。

紧接着，一辆黑色的公务车也到了，副驾驶车门一开，一个五十来岁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下来——沈副局长。

林浩东迎上去跟他握了握手：沈局，来得够快。

沈局长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两个穿着制服的家伙。

他先没说话，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脸就沉了下来。

你们哪个队的？

两个制服男看见沈局长那身便装和肩膀上的气质，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打手机的那个嘴硬道：我们是……是城东大队的……

城东大队？沈局长掏出手机翻了一下，城东大队今晚的值班名单我手机上就有，你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哑了。

沈局长转头对旁边一个民警说：同志，麻烦你查一下这两个人的身份信息。我怀疑他们是冒充我单位人员的骗子，或者是我们局里违规私自行动的临时工。

民警点头，上前示意两人出示身份证。

两人磨磨蹭蹭掏出来，民警用移动终端一查——还真是综合执法局的在册人员，但身份标注是劳务派遣临时工，本应该今天下午六点就下班了。

沈局长的脸彻底黑了。

他当场给综合执法局人事科打了个电话：马上通知城东大队队长，让他来丽都大道解放路现场。他手底下两个临时工，下班时间穿制服在外面私开罚单、敲诈群众，现在出事了，让他滚过来处理！

挂了电话，沈局长转过身，对着围观的群众拱了拱手：各位市民朋友，我是丽都市综合执法局副局长沈斌。今天这个事情，我一定查到底、处理到底。这两个人如果真是打着我们局的旗号违法违纪，绝对严惩不贷！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

有人带头鼓起了掌，掌声从零星变得齐整，哗啦啦盖过了夜里的街市喧嚣。

两个制服男耷拉着脑袋，脸上那点仅存的嚣张彻底碎了个干净。

打手机那个捂着脸不敢抬头，被民警带到警车旁边站着，另一个腿都在发软，靠着车门才没滑下去。

十几分钟后，城东大队队长赶到了现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跑得满头大汗。

他看了自己手底下这两个临时工一眼，脸色比沈局长还黑，当场就发了话：你们俩的合同即刻终止！明天人事科走手续！从现在起你们跟综合执法局没有任何关系！

他转头对民警说，同志，人交给你们了，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们局全力配合。

两个临时工被带上警车的时候，那个打手机的家伙脸色灰白，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另一个低着头一声不吭，上车前把制服上的臂章扯下来丢在了地上。

警车拉响警笛开出人群的时候，围观的群众里爆出一阵震天的喝彩声和口哨声。

就该这么治他们！

替大爷大娘出了口恶气！

人群慢慢散去，街角重新恢复了夜晚的喧嚣。

火锅店的香味又飘了过来，奶茶店门口重新排上了队，路灯的光把路面照得亮亮堂堂的。

老农夫妇还站在原地，老太太靠着苏媚的胳膊，整个人哆嗦得站不稳，嘴唇青白。

老农也是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两只粗糙的手攥在一起，指缝里全是泥。

林浩东走过去，在老人面前蹲下来：大爷，大娘，别怕了，没事了。

老农嘴唇翕动了两下，干裂的嗓子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同志……谢谢你……俺们……俺们不知道咋谢你……

不用谢。林浩东笑了笑，站起身，你们这西瓜还卖不卖？

卖……还卖……可……可现在谁还买啊?

我买。林浩东朝身后那辆奥迪Q7努了努嘴，车斗里还有多少斤？

老农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三轮车上的瓜：来的时候两千多斤……卖了八百多斤……还……还剩一千二三百斤吧……

一斤六毛，我全要了。林浩东从钱包里掏出八百块钱递给老人，这是八百，多的算定金。

老农看着那摞钞票，眼睛瞪得溜圆，手抖得更厉害了：同……同志！这太多了！俺们卖五毛一斤——

我说六毛就六毛。林浩东把钱塞进他手里，走，先带你们吃口热乎饭，找地方住下，明天我再安排车拉瓜。你们别急着走，今晚好好歇一晚，明天天亮再回去。

老太太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回不是委屈的，是热的。

苏媚搂着她肩膀：大娘，走吧，前面就有家面馆，先吃碗热面。

老农紧紧攥着手里的八百块钱，望着林浩东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好几回，终于憋出一句：同志……你叫啥名？俺们……俺们回去跟村里人说，俺们碰上好人了……

姓林。走吧——。

夜色中，林浩东带着两位老人穿过马路，走进路边一家还亮着灯的小面馆。

店里热气腾腾的，老板娘端上来两大碗热汤面，卧着荷包蛋，淋了一勺红油。

两个老人捧着碗，一边吃一边掉眼泪，热汤的热气模糊了他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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