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东站在面馆门口，看着老猫开车去安排明天的货车，又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已经彻底黑了，明天得去换一块新的。

他把碎屏的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这个夜晚，总算消停了......

林浩东把老农夫妇安顿在丽都大道旁边一家连锁宾馆里，开了一间房。

老农站在铺着白床单的房间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粗糙的手在裤腿上擦了又擦，愣是不敢往床上坐，嘴里嘀咕着这么干净，别给俺弄脏了。

苏媚硬把他按到床沿上坐着，又教他热水器怎么用、空调怎么调。

老太太攥着苏媚的手不松，流着泪说了好几遍闺女你们真是好人，苏媚被她攥得眼圈也红了，还是马超把她拽出来的。

夜里十一点多，几人离开，林浩东回到丽山别院。

夏嫣然还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电视开着但她根本没看进去，听见门响就站起来迎了过来。

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路上碰见点事，耽误了。林浩东在门口换了拖鞋，伸手揽了揽她的肩膀，孩子们睡了？

早睡了。林正睡前还念叨你，说爸爸怎么还不回来骑大马。

林浩东笑着往楼上瞅了一眼，放轻了声音：明天一早我还得出门，有个事儿要办。

又有事？夏嫣然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说，饭在锅里热着，你先去吃。

林浩东去厨房扒了两口饭，回来往沙发上一倒，三言两语把今晚街边的事儿讲了。

夏嫣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靠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轻声说了句：行，那你明天忙你的，孩子我看着。

第二天一早六点，天刚蒙蒙亮，林浩东就拿上备用机出了门。

老猫开着那辆奥迪Q7，后排座坐着马超和苏媚，越野车后面跟着老猫调来的三辆轻型货车。

白杨镇王家洼在丽都东南方向，大约四十公里，走的都是县道和乡道，路况一般，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车子拐进王家洼村口的时候，林浩东透过挡风玻璃就看到了一片瓜田。

九月的白杨镇，成片成片的西瓜还躺在田里，墨绿色的瓜藤爬满了黄褐色的土地，一个个圆滚滚的西瓜在晨光里泛着光泽。

但地头没有人在收瓜，也没有人来装车，只有三三两两的瓜农蹲在田埂上，抽着烟望着满地卖不出去的瓜发愁。

昨天那对老农夫妇坐在一辆村里派来接应的拖拉机斗里，看见车队进了村，老头激动得站起来挥舞双手：来了来了！林老板来了！

拖拉机突突突开到车队前面引路，三辆货车跟着开到了村口的小晒场上。

晒场上已经等了三四十号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拎着麻袋，有的推着板车，瓜农们一个个晒得黝黑发亮的脸上，带着期待又忐忑的表情。

几个小孩子挤在人群前面，踮着脚往车队的方向张望。

林浩东下了车，老农带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迎上来。

那人是王家洼的村主任，姓刘，两鬓花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一上来就紧紧握住了林浩东的手：

林老板！老周昨晚打电话说了你的事，全村人都高兴坏了！你说六毛一斤，当真？

当真。林浩东环顾了一圈晒场上堆着的瓜和地里的瓜，你们村大概有多少瓜没卖出去？

刘主任掰着指头算了一下：种瓜的有三十来户，地里加起来少说还有二十多万斤，加上各家各户摘下来堆在院子里的，一共三四十万斤是有的。

行，六毛一斤，今天先装这三辆车，把各家各户摘好的瓜先拉走。地里的慢慢摘，我后面再安排车来。

刘主任回头冲着人群喊了一嗓子：都听见了！六毛一斤！全收！排队过秤！

晒场上瞬间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推着板车、拎着麻袋排成长队，老猫指挥着几个司机把磅秤抬下来摆在晒场边上，一个村民一个村民地过秤、记账、装车。

称好的瓜滚进货车车厢里，发出沉闷的咕咚声，在安静的村庄上空显得格外悦耳。

苏媚蹲在磅秤旁边记账，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划拉着，时不时抬头问一句：这是谁家的？

老刘家的，三百六十斤！

下一位！

王奶奶的兄弟媳妇也在队伍里，林浩东认出她是昨天跪在地上那老太太的亲戚，笑着跟她点了点头。

那女人受宠若惊地冲他鞠了一躬，拎着两麻袋瓜往前走，嘴里絮叨着真是碰上大善人了。

一上午的工夫，三辆货车装了满满当当，粗略一算收了一万多斤瓜。

刘主任看着本子上的数字乐得合不拢嘴，在地头转了好几个圈，最后拉住林浩东的手不松开：

林老板，这六毛一斤比那些黑心贩子给的八分钱高了快八倍！村里人这大半年没白干！

后面还有。林浩东说，我回去再调几辆车，明天接着来。你让大家放心，村里的瓜我全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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