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把薛旺从车里拽出来，薛旺看见眼前那架直升机的时候，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的腿开始发软，膝盖抖得厉害，嘴里终于没了骂声，变成了含混的哀求：你们……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原始森林。林浩东拍了拍直升机的舱门，给你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几天。那儿没网、没信号、没外卖、没键盘。”
“你好好想想，你的人生除了敲键盘骂一个女警察，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本事。”
薛旺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往后缩，但马超推着他的肩膀往前走，他根本退不了。
丁豪拉开直升机舱门，一股旋翼搅动的风裹着汽油味扑出来，薛旺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我不举报她了！我删帖子！我不发了！你们放了我！
林浩东看着他，摇了摇头：晚了。你前面三个月做的那些事，不是一句我错了能抹掉的。”
“直升机上给你准备了一个背包，里面有一瓶水、一包压缩饼干、一个指南针、一把折叠刀。”
“靠近原始森林边缘有一条公路，你用指南针往南走两天能走出去。能不能活着出来，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薛旺腿一软，整个人跪在了机舱门口：哥！大哥！我真错了！我给欧阳警官道歉！我给她磕头！求你别送我去！我恐高——
苏媚在旁边撇了撇嘴：这会儿叫哥了？早干嘛去了？
马超没废话，一把把他塞进了直升机后排座位，跟着自己也坐进去把薛旺夹在中间。
老猫坐副驾驶位置，林浩东最后上了驾驶舱旁边的座位，冲丁豪比了个手势。
丁豪退开几步，直升机旋翼转速加快，轰鸣声陡然升高，整架飞机微微震颤着离开了地面。
薛旺坐在后排，脸贴着舷窗往下看，地面的建筑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堆火柴盒大小的方块。
他的嘴唇已经完全没了颜色，两只手死死攥着安全带，整个人缩在座椅里抖得像筛糠。
林浩东回头看了他一眼，笑意淡淡地挂在嘴角。
直升机在秋日晴朗的天空中向北飞行，穿过丽都的城郊、越过一片片梯田和山丘，飞了一个多小时后进入一片连绵的原始林区。
深绿色的树冠像一片起伏的海洋，在秋阳下泛着深浅不一的绿色光泽，偶尔能看到一条银色的溪流从林间蜿蜒穿过。
直升机开始下降。
薛旺的脸贴在舷窗上，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原始森林，绝望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
林浩东给他准备的那个背包被塞进他怀里，马超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
直升机在一片林间空地上方悬停，离地面大约一米多高。
马超拉开舱门，风灌进来灌得满舱呼啸。
他一只手拎起薛旺的后脖领子，把那个已经瘫软的瘦高个从机舱里拖出来，往下一松手。
薛旺扑通一声摔在铺满落叶的泥土地上，溅起一片腐殖土的碎屑。
背包砸在他旁边。
往南走两天。林浩东从舱门探出身子，最后看了他一眼，“包里有个卫星定位器，两天后我来回收。”
“你要是这两天没走出去，定位器会告诉我你在哪儿——到那时候我再考虑要不要来接你。当然，你最好靠自己的本事走出去。”
薛旺坐在落叶堆里仰着头，满脸的泪水混着泥土，想说什么已经哆嗦得说不完整了。
直升机旋翼的气流把他的头发吹得四处乱飞，他的目光里终于只剩下了恐惧和悔恨。
林浩东拉上了舱门。
直升机重新升空，调转方向，朝丽都的方向飞回去。
舷窗外，那片绿色的林海在秋阳下铺展开来，中间那个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黑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无边无际的绿色中。
苏媚在后排长长地舒了口气，拍着胸口：可算把这家伙扔出去了。东哥，他真能活着走出来？
背包里有水有饼有指南针，南边两天的脚程就能看到公路。他只要不蠢到往北走，饿不死。
林浩东靠在座椅上，望着舷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这人在出租屋里窝了三个月，键盘敲得手都麻了，让他好好接接地气。
老猫从副驾驶递过来一个平板：“薛旺的七八个小号全部黑掉了，他的设备信息加了全网黑名单。”
“他想重新注册账号，得先换手机换电脑换IP，以他的经济条件，一时半会儿做不到。”
直升机在秋日的晴空下平稳飞行，螺旋桨的轰鸣声在封闭的机舱里变得有些闷。
林浩东闭上眼，在座椅上靠了靠。
其实他最后跟薛旺说的那句卫星定位器是唬人的，背包里根本没有那玩意儿。
他就是想让这家伙这两天提心吊胆地往外走，不敢偷懒不敢停留。
苏媚在后排哼起了歌，调子不成调，但欢快得很。
马超在旁边坐着闭目养神，嘴角挂着一点无奈的弧度。
老猫低着头在平板上记录这次行动的——油费、直升机租赁费、薛旺出租屋门锁的修理费（出来的时候门锁没坏，但马超拎人那一下把门框拧歪了）。
他记到门框修理费的时候，林浩东从前面伸手过来划掉了。
那个算我请他的。把门框修好，别让房东找上别人。
直升机飞了大约四十分钟，林浩东忽然睁开眼，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盒子上连着一根短天线，指示灯正闪着微弱的红光。
苏媚好奇地探过脑袋：东哥，这什么玩意儿？
给薛旺准备的第二道菜。林浩东把黑盒子在手里掂了掂，刚才不是说了么，送他去原始森林前，让他再长长记性。
马超睁开一只眼：你什么时候装的？
丁豪装油的时候塞进去的，贴在后排座椅底下。
老猫回头看了那盒子一眼，推了推眼镜：信号干扰器？
小范围定向播音。林浩东拧了一下盒子侧面的旋钮，机舱里立刻响起一阵极其尖锐的电流嗡鸣，刺得苏媚捂住了耳朵，“频率可调，人耳听着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但持续刺激神经，让人烦躁失眠，精神崩得快。我刚才调到了低频模式，薛旺这一路听了一个多小时了。
苏媚放下手，一脸不可思议：我说他后半程怎么不叫唤了，脸白成那样我还以为是吓的……你搁这儿整声波攻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