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宿国强派出的纪委干事亮出工作证,将一份纪律谈话通知书递到邵文铎面前。
邵文铎他看着纪委的人,最后转头看向许天,声音嘶哑,“许省长……那些真的干了活的项目……你能保得住吗?”
许天双手插兜,语气斩钉截铁,“谁真干了活,我替他把账摆到太阳底下,谁拿假账套钱,我也替他把账摆到太阳底下。”
邵文铎闭上眼睛,垂下头,跟着纪委的人走出了大门。
夜幕降临,省委招待所会议室灯火通明。
何建明坐在长桌前,手里翻开那本从协调办收缴上来的《在办项目调度目录》。
许天坐在他对面。
何建明的手指顺着目录往下滑,最后点在“西线综合交通项目”这一栏上。
“许天同志。”
“这个西线项目,授信规模是全省最大的。而且卷宗上清楚地写着,它已经使用了‘省领导研究托底’的同类口径。”
何建明合上目录,“十六亿如果不是孤案,那海东准备打开的,就不是一本账了,明天清晨,车队直接去福海西郊!”
许天站在桌前,看着目录最后那个合计二十三点六亿的惊人数字,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他迎着何建明的目光,应道:“那就一本开,开到没人敢再拿半句话换真金白银为止。”
清晨,海东省委招待所门外。
寒风凛冽,两辆挂着京牌的考斯特中巴车已经点火预热。
国家发改委司长何建明站在车门旁,叫住了正准备跟上来的许天。
“福海这一站,你先别跟。”
何建明裹紧了军大衣,“你现在是海东负责风险处置的常务副省长。你只要上车,地方就会猜你的判断,提前替我们选好该看的桥、该查的账!”
许天双手插在黑色夹克的口袋里,面色平静,根本没争取跟车的意思。
“可以。”许天干脆点头,“省里不安排汇报路线,也不提前通知抽查点。”
许天转头,看了一眼远处探头探脑的几个福海市接待干部,冷喝道:“省发改、交通、审计和海洋部门,只提供原始资料、车辆和安全保障!谁敢提前替福海修饰现场,我先处理谁!”
何建明赞赏地看了许天一眼,提醒道:“我们到哪儿,临时决定,你也不要给福海打招呼。”
“你查项目,我稳全省。”
许天拉开车门,丢下一句话,“两条线分开。”
上午九点,省政府风险处置办公室。
许天刚在办公桌后坐下,桌上的座机就疯狂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福海市西郊,一家茶楼包厢里。
福海西线交通项目的陈总,正和另外三个项目的老总围坐在紫砂茶海前。
陈总按下面前的免提键,“各位放心,许天这把火烧得再旺,他也怕全省大停工!只要我们主动提出建立新专户,顺水推舟要求历史问题一并解决,他为了大局,肯定会捏着鼻子认下我们以前的账!”
电话接通。
“许省长!”
陈总换上一副诚恳至极的语气,“听说省里要在滨海新城搞共管专户?我们福海西线等四个项目单位举双手赞成!”
“我们要求也设立专户!但前提是,银行在核查期间绝对不能抽贷!只要新专户一立,历史上的那些融资争议,咱们就一并解决,您看行吗?”
包厢里的几个老总纷纷点头,眼中满是算计得逞的贪婪。
他们以为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阳谋。
用新账户的安全感,换取旧账的合法化!
电话那头,许天听完这番表态,直接气笑了,“一并解决?新专户能管明天的钱,谁替你证明昨天借的钱是真的?!”
陈总一愣,强词夺理,“许省长,现在桥和路毕竟都已经建出来了啊,工程都摆在现场……”
“我问的是放款当天,不是今天!”
许天一声冷喝,犹如一记重锤,直接砸在陈总的胸口。
“第一笔贷款发放的时候,你们拿什么资产做抵押?!”
“是已经建成的桥,还是一张几块钱复印的规划图?!”
茶室里陈总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许天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道:“陈总!你想把旧贷款装进新专户,再用今天的真实工程,去替你昨天套现的假账作证?!”
“想拿今天的真砖,去填你昨天挖的烂坑?做梦!”
“啪!”许天直接挂断电话。
茶室里,陈总瘫软在椅上,浑身发抖,面若死灰。
旁边三个老总更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洗白计划,连许天一招都没接住!
旁边一个秃顶老总猛擦冷汗,“陈总,许天非要咬死放款当天的旧账,咱们当年拿假规划图套现的事,是不是彻底捂不住了?”
“捂不住也得死死捂住!”
“许天在省里定规矩,何建明可是在咱们工地上!许天不接这套说辞,咱们就直接去找何建明!”
“怎么找?”
“向发改委低头!”陈总咬紧牙关,“马上通知另外三家,二十分钟内统一口径!主动同意查资产、设专户,随便核查组抽查现在的施工点!哪怕被查出点现在的水分,罚款我们也认!”
“那历史旧账呢?”
“拿现在的真桥真路去喂饱核查组,逼他们把核查截止线划在今天!”陈总死死攥紧拳头,“只要发改委同意不追溯历史,许天就没法借题发挥去翻三年前的底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