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办公室内，许天目光森冷。
这四个单位用同一套说辞，背后有人在疯狂串联指导。
但现在不是抓人的时候，必须先立规矩！
许天抓起电话，直接拨通了侯官市委书记周言的号码。
“周书记，侯官那套五方联签，离开我以后为什么还能转？”许天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传来侯官市市委书记周言的声音，“许省长，因为真正管用的，从来不是五个人签字！每一笔钱，都必须找到对应的货、对应的责任人和对应的受益方！五方联签，只是把这三样东西钉死在一张纸上！”
许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继续追问：“如果换成跨年度、跨标段的省级交通工程，侯官那套表格还能不能用？”
周言没有任何犹豫，道：“表格不能直接用，原则可以！”
“港口货物能按批次核验，一批冷链货就是一批冷链货！可一条路修三年，桥、路基、护坡和设备还分属不同标段，硬套侯官表格，只会再造一套形式主义！”
许天笑了，“你认为应该怎么拆？”
“具体怎么拆，应该由省发改、交通和审计部门决定！”
“我只能说侯官的经验：别把整个项目当成一块资产！桥归桥，路归路，堤归堤！哪一块能独立计量、独立验收，就先把哪一块拆出来！”
“你现在不但敢给侯官经验划边界，还知道哪些话不能替福海说。”许天眼中满是欣慰，“看来侯官离了我，是真能转了。”
“不是离了谁都不要，是不能离了谁就不转。”周言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许省长，这句话当初还是您教我的。”
挂断电话，许天大步走进省政府第一会议室。
省发改委、交通厅、审计厅、财政厅、国资委一把手已经全部到齐。
许天站在主位上，直接定调。
“今天我不是让你们复制侯官表格！侯官给我们的是原则，但不是答案！”
“针对历史债务，全省执行三个分开！”
“第一，实物资产与规划预期分开！已经合法建成的桥梁、道路，单列！尚未形成的土地收益、未来通行费预期，单列！绝不能拿未来收益冒充现有资产去抵押！”
“第二，银行债权与行政承诺分开！合法贷款合同，单列！那些写着同意研究、协调推进的行政简报，统统单列！没有财政厅红头文件的，一律不视为政府担保！”
“第三，施工责任与融资责任分开！干活的包工头只对质量负责！融资的国企自己承担偿债责任！谁敢逼施工单位去替融资方证明政府兜底，国资委直接撤他！”
交通厅长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许省长，如果一个大项目里发现了一段重复计量，是不是整个项目都得暂停确认？”
“重复的是哪一段，就剥离哪一段！”许天冷声打断，“绝不能因为一根假桥墩，就把旁边已经建成的十公里真路一起抹掉！”
审计厅长紧跟着问：“去现场查账，以什么材料为准？”
“不以他们装订好的汇报册为准！”许天大手一挥，“随机抽资产点位！反查材料批次、设备工时和银行付款去向！验到哪里，真实工程款确认到哪里！查出假账，只切假账，绝不伤真实施工！”
......
中午，省委机关食堂。
小包厢一张方桌前，坐着海东省最有权力的四个男人。
刘浩然、巴泰华、宿国强、许天。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四碗冒着热气的清汤面。
巴泰华用筷子搅了搅面条，瞥了许天一眼，半开玩笑地说道：“明天外面又该传了，说我这个省长，也成了你许天的人。”
许天低头，喝了一口汤，中午这局，是自己组的。
“谁的人都不可靠。”
“账上的钱、现场的货、签字的责任能对上，才可靠。”
坐在对面的省纪委书记宿国强，接话说道：“最好再加一个纪委，免得你们三个哪天一看账太难看，又想关起门来把表格重新做一遍。”
巴泰华动作一顿，瞪了宿国强一眼，“你这个纪委书记，吃碗面都要查账？”
宿国强挑起一根面条，道：“面可以不查，谁付的钱必须得查！”
短暂的交锋后，省委书记刘浩然放下筷子。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目光如炬，给这场短暂的会晤定下基调。
“最强的班底，不是谁听谁的！”
刘浩然手指敲了敲桌面，“是省委定方向，政府保运转，许天拆风险，纪委查责任！”
“谁想造假，都绕不过另外三道关！”
许天抬起头，直视刘浩然的眼睛，应道：“也包括我们四个。”
“这条链子不是只锁下面，也得锁住坐在这张桌边的人！”
刘浩然点头认可，“能锁住自己，才叫制度！”
一顿清汤面，四方责任链正式扣死，变成铁打的权力制衡！
就在大家吃饭离场时，许天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何建明的名字。
“许天，福海西线这边出奇了。”何建明沉声道，“四个项目单位同时表态，愿意完全接受你刚定下的新核验办法！”
许天眉头一皱，“四家同时？”
“对！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口径高度一致！”
“他们愿意拆资产、设专户，也愿意让我们随便抽查现在的施工点。”
“但他们都提出了一个条件，只核验当前进度！绝不追溯最初融资时的资产基础！”
听到这句话，许天第一反应是太反常了！
反派从来不会主动把脖子伸进铡刀里，除非他们想用小伤换命！
许天冷笑连连，“他们是想替规则划一条截止线！”
“想把今天建出来的真桥和真路，原封不动地装回几年前的虚假贷款合同里！用现在的真实，掩盖过去的犯罪！”
电话那头，何建明沉声说道：“西线项目现在确实有桥、有路、有几万工人在干活。可银行放出第一笔七个亿巨款的时候，这些东西，可能一半都不存在！”
许天猛地站起身，“那就查清第一笔钱下去时，地上到底立着几根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