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给死人找媳妇儿?(1 / 1)

阴山村比想象中近。

土路拐过两个弯,坡度渐渐陡起来。

两侧的灌木矮了下去,换成一人高的土墙。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夯实发黄的泥土。

白灯笼出现在视野尽头。

一串,五六只,挂在村口两根歪斜的木杆上。

山风灌下来,灯笼互相撞着,纸面摩擦,沙沙作响。

像有人贴在耳边,一页一页翻书。

王大彪脖子一缩。

“这地方……”

没人接他的话。

村口没有门,只有两面矮墙夹出一条窄道。

地上铺着碎石板,石板缝里全是枯黄杂草。

越往里走,白灯笼越多。

每隔三四步就挂着一只,一直延伸到村子深处。

灵棚搭在村中央的空地上。

白帆布撑成一个临时棚子,四根竹竿支着,边角压着砖头。

棚顶垂下一盏白炽灯。

灯泡瓦数不高,照得整片灵棚发黄。

棚里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蹲在铁盆前烧纸。

他一叠叠往火里添黄纸,火弱了,就用火钳拨两下。

火猛了,也只是低着头,不躲,不抬眼。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褶子照得更深。

他盯着盆底那团纸灰,像守了太久,连哭都不会了。

陈宇第一个走进灵棚。

他没急着问,先把棚里扫了一遍。

正对面挂着一张黑白遗照。

照片里是个老人,满脸皱纹,嘴唇瘪着,头发花白。

遗照下摆着供桌。

几碟果子,一碗白饭,两根筷子直直插在饭中间。

供桌旁的条凳上,叠着一套深蓝色寿衣。

衣服很大。

两只袖子摊开,几乎占满了整条长凳。

陈宇看了两秒,转向烧纸的男人。

“大哥,打扰一下。”

男人抬起头。

眼皮很重,动作也慢。

“嗯?”

陈宇蹲下去,和他视线平齐。

“最近两天,村里有没有外地车来过?灰白色面包车,车屁股贴着红纸。”

男人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见过。”

陈宇继续问。

“有没有外地人,带过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女孩来?”

男人这次摇得更干脆。

“没有。”

他用火钳拨开盆里的纸灰。

“村里就走了我爸。八十三,中风躺了一年半,前天没的。”

说完,他又往火盆里添了一叠纸。

“就我一个人守。”

陈宇站起身。

孙雪已经走到条凳旁。

她没有碰那套寿衣,只站着看了几秒。

裤腰宽大,袖口能塞进两只拳头。

明显是老人穿的尺寸。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遗照。

照片里的老人,和守灵的中年男人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像。

孙雪朝陈宇轻轻摇头。

寿衣、遗照、守灵的人,全都对得上。

这里确实只有一场丧事。

和婷婷无关。

王大彪一直缩在灵棚外。

看见孙雪摇头,他肩膀一下松了。

“那就不是这儿。”

他长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还以为——”

“闭嘴。”

张佳怡声音不大。

王大彪嘴一闭,后半句直接咽了回去。

张佳怡看着他。

“丧事面前,少说两句。”

王大彪缩了缩脖子,默默退到人群最后。

胖婶站在灵棚入口,菜篮换了只手。

她嘴唇抿了两下,才有些尴尬地开口。

“这……看来是我听岔了。”

她搓着围裙边。

“菜市场那些人嘴碎,今天传东,明天传西,传着传着就变味儿了。”

她往灵棚里看了一眼,又很快把目光收回来。

“我也是担心婷婷,想着万一那辆车真跑这儿来了……”

周可可站在人群后面看向胖婶。

胖婶说“听岔了”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村外。

准确说,是他们来时的那条土路。

视线只掠过去一下。

灵棚后面。

苏小小已经绕了过去。

帆布棚后是一片空地,地上散着几堆没收拾干净的纸灰。

风一吹,灰烬飘起来,在半空转了一圈,又轻飘飘落下。

苏小小蹲下去,用手指在灰堆里拨了拨。

大部分纸已经烧透。

只剩些黑色碎片,一碰就散。

她换了一堆。

这次,指尖碰到一点硬边。

苏小小把那东西捏出来。

半张黄纸。

只有巴掌大小,边缘烧得焦黑,中间还留着一块没烧透的字。

红色墨水印的。

不是手写。

苏小小凑近看了两秒。

纸上的字断断续续。

“……阴亲……”

“……相配……”

“……年岁相当……”

苏小小愣住了。

“姐!”

苏婉走过来,接过那张半焦的黄纸。

她看了三秒,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把纸递给身后赶来的林清悦。

林清悦接过来。

黄纸上的字残缺不全。

但几个关键词连在一起,意思已经很清楚。

阴亲。

相配。

年岁相当。

这不是普通烧给死人的纸钱。

是一张配阴亲的传单。

林清悦把黄纸翻到背面。

背面空白,只留下被火燎过的焦痕。

她收起纸片,抬起头。

胖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灵棚后。

她探着脖子,看见林清悦手里的半张黄纸,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乡下这些老讲究,传了多少年了。你们年轻人不懂。”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有些老人一辈子没成家,走了以后,家里人觉得他孤零零的,就找纸扎铺扎个纸人,算是给他找个伴儿。”

她拍了拍围裙。

“纸扎铺每逢村里办丧事,都爱散这些传单,问人家要不要配。”

胖婶看了看众人的脸色,又赶紧补了一句。

“跟婷婷没关系。”

“就是老风俗,图个心安。现在年轻人谁还信这个啊。”

林清悦没有立刻接话。

她把黄纸收进书包侧袋。

和之前的校服外套、练习册放在一起。

随后,她转过身,看向众人。

“阴亲。”

她开口说道。

“从现在开始,这是新的关键词。”

她扫过众人。

“和灰白面包车、废砖厂、咪达唑仑并列。”

“暂时不能确认关联,也不能排除关联。”

她停了一下。

“车辆线索不动摇。”

“已有证据链不推翻。”

“但这张纸,留着。”

陈宇点了一下头。

林涛站在灵棚侧面,靠着一根竹竿。

他看了一眼林清悦收起黄纸的动作,又看向胖婶攥得发皱的围裙。

始终没有开口。

王大彪站在最外面。

刚才听见“阴亲”两个字时,他后脖颈的汗毛就竖起来了。

现在又听到“相配”“年岁相当”。

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层接一层往外冒。

“配……配阴亲?”

他声音有点虚。

“就是那个……给死人找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