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福寿纸扎铺!(1 / 1)

林清悦把那张半焦黄纸翻了过来。

背面不全是空白。

焦痕盖住了大半,只在右下角留着几行很小的印刷字,像传单最下面的地址栏。

“……福寿纸扎……老街东……”

后面的字,全烧没了。

林清悦把纸凑近,又确认了一遍。

抬头时,她的目光越过巷口,落在远处那串褪色的白灯笼上。

老街。

就是刚才岔路口右边那条路。

她转过身,看向胖婶。

胖婶正低头往菜篮里塞青菜。

听见“福寿纸扎”四个字,她的手停在半空。

一片菜叶从指缝里滑下来,掉在地上。

只有一瞬。

她很快弯腰捡起菜叶,塞回篮子里,抬头时,脸上已经挤出一点不太自然的笑。

林清悦没问。

她收起黄纸,转身往村外走。

“回老街。”

众人重新动身。

原路折返,经过岔路口时,队伍拐进右边那条挂着白灯笼的窄路。

路不长。

两侧都是低矮平房,墙根贴着发黄的对联残纸,有些被雨泡得卷了边。

越往里走,白灯笼越密。

风从巷子深处吹出来,灯笼底下的纸穗来回扫动,沙沙响个不停。

王大彪走在中间偏后。

他搓了搓胳膊,憋了半天,还是凑到胖婶旁边。

“婶子,福寿纸扎你知道不?”

胖婶看了他一眼。

“镇上办丧事的,谁不知道。”

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寿衣、花圈、纸活儿,十里八村就这一家。”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但我跟他们不熟。”

“我就是送菜的,跟这些铺子没什么来往。”

王大彪点点头。

他还想问,可看见前面林清悦的背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苏婉走在苏小小旁边。

她偏头看了妹妹一眼。

苏小小脸上没有害怕。

她的眼睛亮得过头,步子也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已经盯上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苏婉太熟悉她这个状态了。

“进去以后。”

她声音不大。

“不要掀棺材,不要拆纸人,也不要把手伸进看不清底的地方。”

苏小小头都没回。

“知道了知道了。”

苏婉看着她。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苏小小答得飞快。

可她的目光早就越过前面几人的肩膀,死死盯住巷子深处那间门面。

门面不大。

两扇木门,漆黑发亮。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白底黑字。

福寿纸扎。

门口两侧各立着一个真人大小的纸扎童子。

红衣,黑裤,手里捧着纸元宝。

脸涂得惨白,腮上两团胭脂红,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苏婉抬起手,按住苏小小的肩膀。

这次没再说话。

只是按着。

林涛走在最后。

他的步子不快,目光一直落在胖婶背上。

胖婶走在他前面半步,菜篮挎在左臂,右手捏着围裙边角。

她的脚步比之前慢了不少。

像是不太想靠近那家铺子。

纸扎铺门口挂着一串风铃。

黄铜片串成一排,年头太久,铜片发绿,边缘磨得很薄。

林清悦抬手推门。

叮铃——

铜片撞在一起,声音又尖又细,在巷子里拖出一条长尾。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见了。

铺子里站着两排纸人。

左右各四个。

男的穿长袍马褂,女的穿红嫁衣。

每一个都有真人三分之二大小,脸白得吓人,腮红却涂得极重。

眼睛是黑纸剪的,嘴唇一点朱砂红。

门一开。

八个纸人的脑袋,齐齐偏向门口。

幅度不大。

像是被风推了一下。

可风只从门外灌进来,纸人的头,却全朝着同一个方向。

朝着他们。

苏小小的脚钉在门槛上。

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害怕。

是兴奋。

“姐,你看——”

“看见了。”

苏婉语气没什么起伏,手还按在她肩膀上。

王大彪往后缩了半步,后背直接贴上门框。

“不是,这玩意儿怎么会动?”

张佳怡从他身边挤过去。

“风吹的。”

“我知道是风吹的!”

王大彪压低声音。

“可为什么全朝一个方向?这风还带统一指挥的?”

没人接他的话。

铺子深处,柜台后坐着一个人。

很瘦。

瘦得像张纸贴在椅背上。

六十多岁,灰布对襟褂子,袖口挽了两道。

手指又长又细,关节凸起,指甲却修得很干净。

他面前摆着竹篾、白纸和浆糊。

正在裁一张红纸。

听见脚步声,他放下剪子,抬起头。

眼窝很深,眼珠却黑亮。

他看着这一群穿校服的人,嘴角慢慢咧开。

“买寿衣?”

他的嗓子发干。

“还是办喜丧?”

铺子里静了一下。

陈宇已经走到柜台前。

“最近有人找你定过东西吗?”

纸扎匠把竹篾拨到一边。

“定东西的人多了。”

陈宇看着他。

“十四岁女孩用的。”

他停了一下。

“阴亲。”

纸扎匠手里的动作停住。

那双黑亮的眼珠在陈宇脸上转了一圈,又扫过后面的校服人群。

片刻后,他弯下腰,从柜台底下拖出一本硬皮本子。

本子封面磨得起毛,四角卷起,像被人翻过很多年。

他把账本放到柜台上。

一页一页往后翻。

指甲刮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翻到其中一页时,他停住了。

“有。”

纸扎匠把账本转过来,推到陈宇面前。

陈宇低头看去。

一行手写记录。

日期、品名、数量。

日期,比婷婷失踪早两天。

品名栏里写着四样东西。

小号红嫁衣,一件。

女童纸鞋,一双。

合葬纸轿,一顶。

喜字贴面,两对。

陈宇的目光停在“小号红嫁衣”上。

两秒后,他抬起头。

“什么尺寸?”

纸扎匠抬起一根手指,在半空比了比。

“一米五出头。”

他用指节在账页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大人的尺寸。”

“半大姑娘。”

铺子里的空气一下沉了。

周可可站在第二排,盯着账本上那几行字,嘴唇抿得发白。

两天前。

婷婷还在教室里写作业。

有人已经走进这间纸扎铺,报出了她的身量,订下了她的红嫁衣。

凶手的剧本。

在婷婷失踪前两天,就已经写好了。

林清悦抬起手,指向品名栏最下面。

“订购人。”

纸扎匠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个……”

订购人那一栏,原本写过字。

可名字的位置,被人用浓墨反复涂了好几遍。

墨迹洇开,连纸都快泡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