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一万定金!(1 / 1)

「咔——」

第四根棺钉猛地从棺盖上弹起。

粗糙的铁钉翻滚着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最后滚进供桌底下的阴影里。

黑漆棺材里,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像有什么东西,正用指甲一点点刮着棺木内壁。

棺盖和棺身那道原本严丝合缝的缝隙里,慢慢鼓起一层暗红。

像有什么黏稠的东西,正从里面往外渗。

「退后!」

林清悦声音一沉。

话刚落下,棺缝里便传来几声尖细的破空声。

嗖!

嗖嗖!

数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从棺缝中射出,裹着一股浓烈的腥腐味。

林涛刚抬起手,红线已经缠上他的手腕。

陈宇和林清悦也同时被缠住。

红线绕着皮肉越勒越紧,像是活物在收缩。

几人只是稍一挣动,线便往肉里陷得更深。

广播声消失了。

后堂陷入死寂。

紧接着,一道乾涩丶嘶哑的女孩声音,从棺材里幽幽传出。

【不是他们捡到我……】

【是有人,把我交出去。】

陈宇盯着手腕上的红线,沉默两秒。

「交出去。」

他抬起头。

「不是碰巧遇见,也不是随机绑架。」

「『交』这个字,说明婷婷不是被一伙人从头带到尾的。」

林清悦接过话。

「有人负责挑人,有人负责骗出学校,有人负责运走,有人负责接货。」

她看向棺材。

「前四枚钉子,复盘的是手段。」

「现在这根红线,要我们查人。」

王大彪缩在柱子边,后背贴着冰冷的墙。

「这买主真他妈不是东西。」

他咬着牙,声音发紧。

「还有那个牵线的,生儿子没把儿的玩意儿。这种钱,他们也敢赚?」

苏婉没接话。

她看向胖婶。

胖婶从进了旧宅开始,就没停过手上的动作。

菜篮子歪在脚边。

她低着头,反覆拧着围裙边,洗得发白的布料已经被拧成了一股。

「婶子。」

苏婉语气依旧温和。

「你平时跑菜市场,也经常往各村送菜,镇上什么人都见过。」

「这种配阴亲的事,谁会打听?谁会牵线?」

胖婶猛地一哆嗦。

她连退两步,摆手摆得很快。

「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这个?」

她嗓门一下高了。

「我就是个送菜的,平时卸货丶收钱,哪懂这些见不得人的事?」

「那些偷鸡摸狗的人,私底下干什么,我真不知道!」

苏婉没有继续逼问。

只是看了她一眼,慢慢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

「吱呀——」

后堂右侧的墙壁,裂开了一道缝。

那原本是一面发黑的旧墙。

此刻却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开,露出一道窄窄的暗门。

门内没有光。

只有潮湿的霉味,混着受潮纸张的腐味,一股脑涌了出来。

林清悦抬脚上前。

砰!

暗门被她一脚踹开。

里面是个狭长的小房间,没有窗。

墙皮大片脱落,地面湿得发黑。

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漆皮掉得差不多了。

桌上放着一把老算盘,算盘珠子停得乱七八糟,像记帐的人算到一半,突然被什么事打断。

左边堆着几本泛黄帐本。

右边是一个木质收据箱。

箱子上的铜锁已经被砸开,歪歪斜斜挂在扣环上。

赵彦扫了一圈,低声道:

「有人翻过这里。」

林清悦走进房间。

「全进去,分头找。」

「金额丶时间丶人名丶交货地点,尤其是最近一周的记录。」

赵彦直奔收据箱。

他掀开箱盖,把里面积灰的废纸全倒在木桌上,手指飞快翻动。

苏小小凑到算盘前,用手电照着算盘珠。

「这珠子都没归位。」

她伸手就想拨。

苏婉一把按住她手背。

「别动。」

苏小小撇了撇嘴,老实把手缩了回来。

陈宇走到帐本前。

最上面那本帐本摊开着。

只是当前那页已经被撕走,只剩下一道毛躁的纸边。

他把手电压低,贴着纸面平着照过去。

侧光一打,下一页上浮出一片浅浅的压痕。

写字的人下笔很重。

字已经透到了纸背上。

「笔。」

陈宇伸出手。

林清悦从背包里抽出一支铅笔递过去。

陈宇接过来,用刀片削平笔芯。

他压住帐本,铅笔侧锋一点点擦过纸面。

黑色石墨慢慢铺开。

那些凹进去的字痕却沾不上石墨,渐渐从纸上浮了出来。

几个人不自觉围过去。

一行行残缺字迹,慢慢显现。

最中间,是一个数字。

「10000。」

隔了一行。

「20000。」

右边,单独挂着一个字。

「定。」

而左下角,被人用力圈出了一个「女」字。

纸面都快被划穿了。

「一万,两万,定,女。」

陈宇放下铅笔。

「一万是定金。」

「买主先给钱,中间人才会开始挑人丶布置场地丶找车丶准备药。」

「牌位丶红嫁衣丶纸活儿,都不是临时准备的。」

「定金一到,婷婷就已经被放进了这笔交易里。」

苏小小盯着「20000」。

「那两万呢?」

「全款。」

赵彦从收据箱前转过身。

他将三张碎纸片按在桌面上。

碎纸边缘刚好能对上。

是老式两联收据的副联。

上面只剩半行字。

「……合棺后补余款。」

赵彦抬头。

「一万定人。」

「等仪式办完,棺盖钉死,再补一万。」

「从挑目标,到送进棺材,他们全算好了。」

帐房里安静下来。

只剩手电筒电流发出的轻微嗡鸣。

冷白的光,照在那几个数字上。

一万。

两万。

王大彪盯了半天,眼睛一点点瞪大。

「先给一万……」

「合棺以后,再给一万?」

他声音发哑。

「一共两万?」

他抬手抓住头发,狠狠扯了两下。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就给两万?」

孙雪站在桌边,脸色冷得厉害。

「你弄错了。」

王大彪转头看她。

孙雪指了指帐本上那个被重重圈出的「女」字。

「在他们眼里,婷婷不是人。」

「她是年纪合适丶尺寸合适的货。」

她的声音不高。

每个字却像刀一样落下来。

「两万块不是她的命值多少钱。」

「那帮人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成一条命。」

「这只是采购价。」

「买主出钱,中间人挑货,司机送货,最后一锤钉进棺材。」

周可可死死咬着下唇。

眼圈红得厉害。

她攥紧苏婉的衣角,指尖都在发抖。

张佳怡一脚踹在墙根上。

砰!

墙皮簌簌往下掉。

「畜生。」

门外。

胖婶脸色灰得像纸。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她却像没察觉。

「穷人……」

她嘴唇哆嗦着。

「有些穷人见了钱,有时候……有时候会昏头……」

话说到这里,她像意识到自己不该说得太多,声音突然断住。

她低下头。

围裙被攥得发皱。

脚尖一点点往后挪。

林涛站在帐房门口。

他手腕上的红线绷得笔直。

一头扎进后堂那口黑漆棺材。

一头勒进他的皮肉。

他始终没说话。

只是慢慢的抬起眼。

平静地看了她一眼。